教士走到地下室的一面牆壁前,那裡有一副壁畫。
畫中是一個雙手合十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她的面容平靜,眼神堅定,她的頭頂還有一道聖徒的光環。
“這就是聖亞加大的畫像,那時候羅門皇帝德西烏斯正在大規模迫害甲字教徒,卡塔尼亞的地方長官昆蒂亞努斯是個貪婪好色的殘暴傢伙,他看中了聖亞加大的美貌和家產,多次向她求婚都被嚴詞拒絕,後來他惱羞成怒,將亞加大逮捕入獄,並且逼迫她放棄信仰!”
李元青問道:“羅門皇帝為什麼要迫害甲字教徒?”
教士看了一眼傳送陣,微微笑了笑。
“這個問題說起來就長了,您應該知道羅門本來是個多神信仰的體系吧?”
李元青點了點頭:“略知一二。”
教士斥道:“其實羅門人從前的信仰融合了希臘人和東方人的神明,他們信奉眾神之王朱庇特對應希臘人的眾神之王宙斯,他們的天后朱諾對應希臘人的赫拉,海神尼普頓則對應希臘人的波塞冬,智慧與戰爭女神密涅瓦對應希臘人的雅典娜,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對應希臘人的阿佛洛狄忒,尤其是這個維納斯,羅門皇帝尤利烏斯·凱撒的家族將其奉為祖先神,所以地位格外尊崇。”
李元青看了教士一眼,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厭惡之情。
而教士的語氣也變得愈發嚴肅起來:“但是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我們甲字教繼承了由字教的絕對一神信仰,我們只信仰一個神,因此拒絕崇拜羅門皇帝,也不承認羅門皇帝的神性,您想想這在羅門統治者看來算什麼?”
李元青想了想:“這在羅門皇帝眼中豈不是等於公開的反叛?”
教士嘆了口氣,開始在傳送陣前來回踱步。
“騎士先生,您已經指出了問題的關鍵,而且當時我們甲字教是面向所有人傳教的,所以傳播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在底層民眾和奴隸中間,我們這種快速擴張的異教信仰很快引發了羅門統治者的擔心,因為如果人人都信了甲字教,那誰還去拜朱庇特?誰還會承認凱撒的神性?”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元青。
“而且還有一點,早期我們甲字教徒多在深夜秘密聚會,您知道的,人總是害怕未知的東西,很多羅門民眾不瞭解他們在做什麼,就猜測他們在舉行某種邪惡的儀式,各種甲字教徒吃人肉、喝人血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再加上很多我們甲字教徒拒絕參加角鬥比賽,拒絕參與公共祭祀,甚至拒絕服兵役,這在羅門人看來我們甲字教徒就是不願融入社會的異類!”
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所以您看,恐懼、誤解、猜忌,這些因素加在一起,迫害就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李元青沉默了片刻:“那聖亞加大呢?她後來怎麼樣了?”
教士悲憫的嘆了口氣:“她被關進監獄之後,昆蒂亞努斯下令對她施以酷刑,先是鞭打,然後是烙鐵,他們用盡了當時能想到的所有酷刑,但這些都沒有讓聖亞加大屈服,最後,昆蒂亞努斯下令……割去她的胸!”
李元青一怔,皺了皺眉:“太殘忍了!”
教士很滿意李元青這種教徒式的互動,他的臉上立刻泛起一抹講述神蹟時特有的亢奮。
“騎士先生您說的很對,所以那天夜裡,聖彼得親自降臨獄中!帶著天堂光芒的聖彼得用神蹟治癒了聖亞加大的傷口,她那被割去的胸重新長了出來,完好如初,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教士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李元青。
“目睹神蹟的獄卒驚恐萬分,他們四散逃跑,甚至無暇關上監獄的牢門,聖亞加大完全可以趁機逃走,但她沒有走!她說‘神不允許我逃跑,因為我逃走了,就會失去受難的冠冕。’!”
李元青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從前在靈隱寺聽了塵大師說過,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悟道時魔王波旬也前來誘惑他,讓他放棄修行回去做他榮華富貴的王子,但是釋迦牟尼也沒有動搖,他說我寧願在覺悟中死去,也不願在無知中活著!
受難的冠冕、覺悟的菩提,何其相似!
李元青忍不住又問:“後來又怎麼樣了?”
教士走到壁畫前,伸出手,輕輕撫過畫中聖女的頭頂那道光環的位置。
“後來,聖亞加大在獄中殉道了,據說她是在祈禱中安然離世的,而她死後也成為我們卡塔尼亞的守護神!傳說她死後的第二年埃特納火山爆發,熾熱的熔岩從山頂噴湧而出,像一條火龍一樣朝卡塔尼亞撲來,當時全城的人都絕望了,他們跪在地上祈禱,哭泣,哀嚎,這時候有人從大教堂中取出了聖亞加大的面紗,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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