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裡,氣氛不再像在官邸時那般劍拔弩張。戴安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腹部的傷口。那裡的傷疤已經癒合,但偶爾在陰雨天或是疲憊時,依然會隱隱作痛。
緬甸沒有把他帶走,他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安國,”戴安瀾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溫和,“好不容易回國一趟,和我回去看看你姐。”
蔣安國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大姐蔣安玟,戴安瀾的妻子。對於這個身份,他其實沒有任何印象,腦海中一片空白。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留給他的資訊,少得可憐。但畢竟是自家家人,是戴安瀾的妻子,他肯定要去見一下的。
他記得,這具身體有四位姐姐。除了二姐早年留學海外,如今人也在美國,其他三位,隨著國民政府遷都,也都在重慶。
“行,我們先去見見姐姐。”蔣安國應道。
儘管嘴上答應,但蔣安國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和抗拒。他對於這四位所謂的“姐姐”,感到無比陌生。他害怕她們關切的問候,害怕她們回憶起童年的點滴,更害怕自己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
可他顯然有些想錯了。
當車子駛入一處幽靜的軍官家屬院,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時,門剛一開啟,蔣安國就被三個身影給徹底包圍了。
“安國!”
“你可算回來了!”
“瘦了!黑了!”
三位風格迥異的女性,將他圍在中間,七嘴八舌,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激動。
戴安瀾則是一臉苦笑,好像所有人都把他給忘記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大姐蔣安玟。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氣質溫柔嫻靜,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書卷氣。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咋咋呼呼,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蔣安國臉頰上的一道淺淺劃痕,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家中四女一男,可見父母在世時對於蔣安國有多麼寶貴。
當時聽到緬甸撤軍的訊息,幾位姐姐心裡都是一緊,撤軍是說的好聽,實際上就是兵敗了。
自家弟弟會不會有危險!
現在回來了,就好!
“姐!”蔣安國有些僵硬地叫了一聲。
“還知道叫姐!”一個火辣辣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是他的四姐蔣安琪。
她穿著時髦的西式褲裝,一頭捲髮,顯得英氣勃勃。
蔣安琪伸手就捏了捏蔣安國的胳膊,力氣大得讓他齜牙咧嘴。“在緬甸是不是天天拿命去拼?電話也不打一個,信也不寫一封,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蔣安琪的語氣像是在訓斥,但那雙通紅的眼睛,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戴安瀾在一邊,終於是說上話了,“戰場險急,安國哪裡時間寫書信。”
大姐蔣安玟瞪了戴安瀾一眼,她們卻是不知道,戴安瀾在同古的時候,就寫了絕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