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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黃山官邸。
最高軍事會議的氣氛,比山城的霧還要沉重,彷彿空氣本身都凝結成了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泛著幽暗的光,居中而坐的校長,面容隱在燈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份電報的邊緣。
那是來自長沙薛嶽的請戰電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氣,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伯陵的電報,諸位都看過了。”校長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他想趁敵空軍受創,立刻反攻,拿下岳陽。”
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左邊是神情嚴肅的陳誠,右邊是面容冷峻的白崇禧,再往下,是剛剛從第五戰區風塵僕僕趕來的李宗仁。這些人,撐起了國民政府的半壁江山,也掌握著數百萬軍隊的生殺大權。
“對於這個計劃,各位有什麼看法?”
死寂。沒有人先開口。
誰都知道,第一個發言,就意味著要在這盤棋上,落下第一顆子。
終於,陳誠清了清嗓子,猛地站了起來。
他向來是校長最堅定的支持者,他的態度,往往代表了風向。
“校長,我認為,此議可行!而且必須行!”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薛伯陵不是魯莽之人!他三次長沙會戰,穩紮穩打,從無失手!他現在提出反攻,必然是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機會!”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武漢的位置上:“蔣安國的空襲,意義遠不止是炸燬了幾架飛機!它打亂了日軍的整個指揮和補給體系!現在,從武漢到岳陽的鐵路、公路運輸,必然陷入混亂!這是天賜良機,是上帝給我們的機會!”
“我們計程車兵,在防禦戰中打得英勇,但也打得憋屈!他們守了六年,現在,是時候讓他們主動出擊,收復失地了!拿下岳陽,不僅是拔掉長沙眼皮底下的一顆釘子,更是向全國軍民,向羅斯福總統,向丘吉爾首相證明,中國軍隊,有能力發起反擊!這對我們爭取國際援助,提升抗戰信心,作用無可估量!”
陳誠的發言,充滿了激情和感染力,讓會議室裡沉悶的空氣,有了一絲鬆動。
然而,一個慢悠悠的、帶著濃重廣西口音的聲音響了起來,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那點火星。
“辭修兄,你這是在拿幾十萬弟兄的性命,去賭一個虛名啊!”
白崇禧靠在椅背上,連身子都沒動,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神里滿是譏諷。
“薛伯陵的勇氣,我是佩服的。但打仗,靠的不是一腔熱血,更不是在地圖上畫幾道紅箭頭!”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問你幾個實際問題!”
“第一,補給線!第九戰區幾十萬大軍往前推,湘北那地方,幾條河,幾條路?我們的糧彈怎麼送上去?靠人挑肩扛嗎?前線打急了,一天要消耗多少炮彈?後勤部那幫人,他們能保證嗎?一旦被日軍抄了後路,幾十萬大軍,退都退不回來,這個後果,你陳辭修負得起嗎?”
“第二,敵情!我們炸了機場,不代表日本陸軍就沒了!武漢小鬼子的第十一軍還有十幾萬人,裝備精良!我們打岳陽,華北的日軍,華東的日軍,會看著我們打?他們從別的地方調幾個師團過來,對我們形成反包圍,怎麼辦?”
“第三,傷亡!我們用什麼去攻日子的工事?用我們的血肉之軀嗎?第三次長沙會戰,我們是勝了,可我們傷亡多少,大家心裡都有數!現在再主動去攻堅,是要讓我們的精銳,再跟日本人換一次命嗎?如果打下來的是一座廢墟,犧牲了我們最有經驗的骨幹,這個仗,打得還有什麼意義?!”
白崇禧的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上。他沒講什麼大道理,只講最實際的數字、最殘酷的可能。
陳誠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白崇禧!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虛名?這是收復國土!這是民族大義!你總是這麼畏首畏尾,抗戰怎麼才能勝利?!”
“我畏首畏尾?”白崇禧也“霍”地站了起來,毫不退讓,針鋒相對,“我這是對幾十萬士兵的生命負責!陳辭修,你坐在重慶的官邸裡,當然可以說得輕巧!你問問前線的將領,問問那些天天跟日本人拼命的軍長、師長,誰敢說打一場沒有絕對把握的進攻仗?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這是在拿國家的命脈開玩笑!”
ps:實際上我現在回過頭結合武漢日軍駐防部隊明白,那就是日軍這13師團雖然是棗宜會戰的主力,同時也是為了噁心重慶方面,因為校長在日本的時候就是在13師團炮兵,小鬼子也用這支部隊堵在宜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