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迷龍跑遠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可是堂堂營長,軍銜比迷龍這小子高多了,怎麼剛才那一瞬間,被那股蠻勁一吼,竟然忘了反駁?
這就是血脈壓制?羅大山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迷龍遠去的背影,眼中卻流露出一絲佩服。這小子打仗是真不要命,也是真爺們,這是條漢子!
不得不承認,在這場戰役的棋局裡,虎牙山至關重要。
迷龍這步棋走得比誰都野,也比誰都快。
在沒有接到任何上級指令的情況下,這位東北漢子憑著那一股子獵人的直覺,反應速度竟然比後方的全宗甚至150師長許國璋都要快。
他腦子裡沒什麼複雜的戰略地圖,但他清楚地記得團長蔣安國和許國璋在戰前反反覆覆唸叨過的一個名字,虎牙山。
那是猇亭進入宜昌的咽喉,是一道必須要卡死的命門。
虎牙山,地勢險峻,怪石嶙峋,從高處俯瞰,周圍的連綿山脈就像是一顆鋒利的虎牙,也因此得名。這裡有一古道,是日軍增援猇亭必經的狹窄通道。
正是因為猇亭那邊的戰鬥結束得太快、太乾脆,導致從宜昌方向趕來增援的日軍獨立混成第17旅團,還沒來得及看到猇亭的城磚,就被迷龍像一堵鐵牆一樣,死死地堵在了虎牙山的口子上。
論速度,迷龍的腿腳顯然比獨立混成第17旅團楠山秀吉的腦子要快得多。
這一堵,徹底把整整一個旅團的鬼子,悶在了那條狹窄的猇亭古道上。前有絕壁,後有追兵,進退不得。
“哈哈!癟犢子玩意,看你們往哪兒跑!”
站在虎牙山的隘口,迷龍看著下方古道里黑壓壓的日軍車隊和步兵,興奮得手舞足蹈,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匪氣再次爆發,“老子今天也當一回趙子龍,來個七進七出!”
這真是個狠人。
手底下統共就一個排加上連部的人馬,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幾十號人,他居然敢去堵日軍一個旅團的進攻。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老虎嘴裡拔牙!
但迷龍絕不是有勇無謀的莽夫。
一衝上虎牙山口,他立刻就敏銳地觀察起了地形。這裡是個天然的伏擊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二話不說,指著兩側的高地就吼道:“機槍班!上去!給老子佔住那個山頭,從高往低打,那是風水寶地!”
幾挺42通用機槍迅速被架設在了最高的岩石後,黑洞洞的槍口居高臨下,鎖定了下方擁擠不堪的古道。
“噠噠噠!”
槍聲響徹山谷,但這聲音卻和往常不太一樣。
以往迷龍手裡富裕的時候,42打起來那是密集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生命如同割草。可今天,那原本瘋狂的“撕布機”聲音,聽起來卻有些稀疏,甚至像是江南的小雨,柔柔綿綿的,斷斷續續。
但這並不是因為機槍手手軟,而是迷龍下了死命令。
“給老子射擊!都他媽給我悠著點!節約子彈!”
迷龍一邊扣動扳機點射,一邊扯著嗓子咆哮。他雖然豪爽,但也絕不是傻子。猇亭剛打完那一輪惡仗,他的部隊還沒來得及得到後方的補給,每個人的彈藥袋都癟得比肚子還快。
面對下方整整一個旅團的鬼子,手裡的子彈就是命。他不得不收起往日那種“潑水”的打法,強忍著心中的躁動,利用精準的點射來壓制對面的日軍。
每一發7.92毫米的子彈雖然珍貴,但在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威力依然驚人。每一聲槍響,下面就有一個衝在前面的鬼子士兵被打得血肉橫飛,像下餃子一樣滾落進路邊的深溝裡。
但迷龍心裡清楚,這點子彈,根本擋不住鬼子太久的。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用這幾十號人,在楠山秀吉的心口上狠狠扎一刀,能拖多久是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