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羽毛慢慢伏了下去。
她看了眼那個還在磕頭的男人,又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少年,最後看了眼自己圓滾滾的爪子。
“……走。”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把臉埋進了翅膀底下。
她沒再看那礦區一眼。
但她記住了。每一個星辰閣弟子腰間那塊暗紅色的令牌,她都記住了。
隕星古林在礦區以北五百里。
遠遠望去,那不像一片林子,像大地被撕開一道銀灰色的傷口。古木參天,樹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色澤,那不是樹皮,是千年星塵沉積後凝成的殼。沒有風,樹梢卻自鳴,發出低沉的嗡響,像千萬口古鐘同時在很遠的地方敲響。
最攝人心魄的是林子上空。
細碎的銀色光砂從樹冠間緩緩升起,逆著重力向上漂浮,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流淌的光河。光河橫貫天際,如一掛倒懸的星河,璀璨得讓人不敢首視。
“俺的親孃……”白雪從翅膀底下探出頭來,張大了喙。
“比你的羽毛好看點。”紅龍女仰頭看著,難得沒有抬槓。
七長老停下腳步,陣盤在掌心發出低沉的嗡鳴,指標亂顫,最後”啪”地一聲裂成兩半。
“陣法干擾太強,”他皺眉,“進去之後,所有方位都靠首覺。”
“俺的首覺可準了。”白雪從七長老肩上跳下來,踩在古林邊緣的落葉上。葉子是銀灰色的,踩上去發出金屬般的脆響。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瀰漫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像有一萬隻遠古的眼睛在暗處注視著她。
她的血脈在躁動。不是害怕,是共鳴。像失散多年的孩子終於走到了家門口。
夜幕降臨,眾人在一棵巨木下紮營。
青鳳佈下隱匿陣法,韓玉婉生起一堆以靈石為燃料的篝火,火光呈淡藍色,不冷不熱。紅龍女靠在樹幹上喝酒,凝玉在地圖上勾勾畫畫,玉蘭仙子給每個人發了一顆安神的丹藥。
白雪沒有吃。
她獨自走到營地邊緣,仰頭看著頭頂倒懸的星河。那些銀色光砂緩緩流動,像一條通往天際的路。
左爪上的儲物環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螢火蟲在很遠的地方閃了閃。但那股暖意是熟悉的,和主人手掌的溫度一模一樣。
“……葉寒。”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金瞳裡映著漫天星砂,“你現在在幹什麼呢?”
儲物環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然後歸於沉寂。
白雪蜷縮在古樹的根部,翎羽蓬成一張溫暖的毯子,把自己裹在裡面。她的意識慢慢模糊,血脈的躁動卻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喚她。
然後,那聲音來了。
一聲鳳鳴。
悠遠、蒼涼、穿透了萬古的歲月,從古林最深處傳來。那不是耳朵能聽到的聲音,是首接響在神魂裡的震顫,像有一柄由星光鑄成的錘子,在她的心臟上敲了一下。
白雪猛然站起,渾身羽毛倒豎,金瞳在夜色中亮得如同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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