芏白苦著臉,誇張地揉了揉肚子:“好師妹,你是不知道內門的‘清苦’!自打入門,師尊便要求我們漸離煙火食氣,三日一顆辟穀丹,清湯寡水,嘴裡當真是淡出個……咳,淡得不得了!哪像你們,還有這般口福!”
說笑著,兩人結伴前往膳堂排隊。玄刀峰如今有弟子六千七百二十五人,秩序井然。其中六百餘人是雜役弟子,他們或因年長,或因靈根所限,修為進境緩慢,便轉而負責宗門各項庶務。神精門待遇優厚,氛圍融洽,即便身為雜役,也無人願意離開。
外門弟子以一百四十七人為一“隊”,聚居一處,由指定的隊長負責日常管理與協調。神精門的立派根基《神精刀法》,便在此基礎上衍化出玄妙戰陣:七人一組,可成攻守兼備的“連環刀陣”;七組合為四十九人一排,氣機相連,威力激增,是為“助力刀陣”;而三排合一,一百四十七人協同,便能佈下神鬼難測、威力驚人的“拼貼刀陣”。人數越多,刀意疊加,威力非是簡單相加,而是近乎倍增。此乃神精門開派祖師心血所凝,歷十萬年歲月打磨,既是入門必修,亦是護道絕藝。
芏白毫不客氣,用比臉還大的海碗,盛了冒尖的、晶瑩剔透的靈米飯,又毫不手軟地打了滿滿一勺紅燒肉,油光鋥亮,肉香四溢,堆得如同小山。她尋了個位置坐下,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便開始風捲殘雲。
溫馨看著她狼吞虎嚥,毫無淑女風範的模樣,忍不住以袖掩面,低低笑了起來。
芏白鼓著塞滿食物的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辯解:“笑……笑什麼!築基之後,口腹之慾便被視作塵緣牽絆,需得時時壓制。想想未來,可能都要過這種‘清心寡慾’的日子,真是讓人……讓人提不起勁頭!”
溫馨聞言,笑容微斂,默默夾起一片青菜,細嚼慢嚥,低聲道:“口腹之慾,於我倒是尋常。只是……這修煉之途,比我想象的,要漫長艱難太多。《神精煉氣訣》確是我見過最玄妙的功法,引氣效率遠超我師傳法門百倍。可即便如此,我感覺丹田氣海的增長,依舊如同蝸行牛步……我聽一些師兄師姐私下議論,說你師尊凌土前輩,四年前入門時尚是煉氣,如今卻已是金丹後期的大修士,這……這可是真的?”
芏白奮力嚥下口中食物,又灌了一口清湯,才道:“此事我問過師尊。他老人家只是淡淡一笑,說:‘大道獨行,莫問來人跡。境由心生,強求反易入歧途。’他看似年少,實是因曾陷於一方奇異秘境,蹉跎百年歲月。若論真實年歲,只怕比淩河、江晚兩位師伯還要年長些許,可他依舊恪守弟禮,敬重兄姐。這份不為外物所動、堅守本心的道境,才是你我更應參悟學習的。莫要總覺他人機緣逆天,需知山外青山樓外樓,安心當下,篤行己路,方是問道長生正法。”
溫馨怔怔地望著芏白,眼中滿是驚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芏白……你……你如今說話,竟能如此條理分明,深蘊道理?這才分開多久,你竟進步如斯?”
芏白像只偷吃到燈油的小老鼠,得意地皺了皺鼻子,伸手理了理因匆忙趕路而有些散亂的秀髮,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炫耀:“唉,你是不知道,我那位師尊,與世間其他師尊全然不同。每日里不是督促我們打坐練氣,反而是逼著我們學什麼凡人界的語文、數理、政論、物理,還要跑去套豹城那個神精學院當‘學生’。我有時都覺得,是不是拜了個假師父,盡學些‘無用’之術,平白耽擱了修行光陰。”
溫馨眼中卻閃過一抹執著的光芒,她放下筷子,認真道:“芏白,你若有機會,定要問問凌土前輩,他當年被困的秘境,究竟在何方?我隱隱覺得,他能在短短百年內(秘境時間)勘破金丹之秘,機緣定然就在那秘境之中。若……若有可能,我也想去闖上一闖!”
芏白扒飯的動作驟然一頓。她抬起頭,目光變得異常柔和,伸出手,輕輕將溫馨額前一縷被汗水粘住的散發攏到耳後,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師妹,你的不甘與急切,我懂。但你要切記,世間萬路,人各不同。縱是同一片雲海,不同的人看去,亦是有晴有雨。 過於執著於他人的軌跡,只怕會在自己心中種下魔障,反而不美。”
她話語中帶著未盡之意,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只是伸出手,在溫馨略顯單薄的背脊上輕輕拍了兩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與安慰傳遞過去,然後重新埋頭,對付起碗中剩餘的美食。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芏白師妹,溫馨師妹。”
兩人抬頭,只見隊長蕊藥不知何時已來到桌旁。她容貌清秀,氣質溫婉,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輕愁。
芏白與溫馨連忙放下碗筷,起身行禮:“蕊藥師姐。”
蕊藥先向芏白微微欠身還禮:“師妹是內門親傳,不必如此客氣。”她的目光在芏白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輕聲問道:“芏白師妹,近日……可曾在一刀峰上,見到峰主淩河前輩?”
芏白微微一怔,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道:“我近來課業繁多,日夜奔波於學院與洞府之間,並未特意關注。淩河師伯……他似乎行蹤不定,確實少見。”
蕊藥眼中那抹微弱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她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素白棉布精心包裹的方形物事,遞向芏白,聲音愈發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是我閒暇時做的芝雲糕。淩河前輩他……他以前尚是煉氣弟子時,總喜歡……總喜歡跑來向我討要。後來他修為日深,外出歷練也多了,我們……便見得少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語氣帶著卑微的懇求:“你若……若有緣見到他,能否……能否替我轉交於他?只是……這糕點用料尋常,放不得久,若……若三日內未能送到他手中,恐怕就要腐壞變味了。屆時……便……便請師妹自行處置,莫要浪費了。”
芏白與溫馨聞言,皆是愕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蕊藥看出她們的疑惑與尷尬,唇角勉強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低聲解釋道:“不瞞兩位師妹,以前……我也曾多次做了糕點,送去他在一刀峰的舊居。可十次裡有九次,都尋不見他……我……我不知他是有意避著我,還是真的那般忙碌。後來他遠遊歸來,修為已是元嬰,與我更是雲泥之別……我……我也再無顏面,也無理由,去主動尋他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悵惘:“只是……只是他從前,確是極喜歡這芝雲糕的滋味。還望師妹……能替我,將這點微末心意帶到。有勞了。”
芏白心中五味雜陳,雙手接過那尚帶著蕊藥體溫與淡淡糕點香氣的包裹,只覺得重若千鈞。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蕊藥師姐,你放心。若能見到淩河師伯,我定親手交給他,並將師姐的心意,一字不落地轉達。”
蕊藥聞言,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如釋重負的微笑,她再次向芏白躬身一禮,輕聲道:“多謝師妹。”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那背影在喧囂的膳堂中,顯得格外寂寥與單薄。
溫馨久久凝視著蕊藥消失的方向,輕聲喟嘆:“不知為何,每次見到蕊藥師姐,總覺得她……心事重重,魂不守舍,像是……像是丟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芏白低頭,看著手中那方素淨的包裹,指尖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跨越了漫長歲月與修為鴻溝的、無望而執著的溫柔。她幽幽一嘆,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這世間,最是磨人,便是這求不得、放不下、說不得的……情愫難言啊。”
。量思重一深更的途仙測莫那對與傷的淡淡中心下留只,去散漸漸囂喧的堂膳,長長得拉子影的們將暉餘的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