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蘇婉揹著昏迷的林楓,凌塵持劍在前,赤魯赤巖護衛左右,星瀾抱著星兒居中,莫雲瑤斷後,眾人再無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衝入那被曦雅殘念穩定、光華內斂的星光漩渦之中。
眼前光影流轉,時空扭曲,卻沒有絲毫傳送的眩暈與撕裂感,彷彿穿過了一層清涼的水幕。曦雅燃燒最後力量形成的穩定通道,無聲無息地將他們送到了目的地。
腳踏實地,眼前景象驟變。
他們身處一片極其狹窄、傾斜的天然岩石平臺上,平臺不過數丈見方,緊貼著一面陡峭無比、泛著暗紅光澤的巖壁。平臺外側,便是翻滾著濃郁蝕氣與混亂星力的無底深淵,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刀刃般呼嘯而過,發出刺耳的尖鳴。
抬頭仰望,上方約百丈處,便是那震撼心魄的景象——巨大的白骨祭壇如同山嶽般懸浮在暗紅深淵的中心,祭壇底部距離他們所在的平臺,僅有數十丈之遙!祭壇通體由無數巨大、猙獰、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骨骼壘砌而成,骨縫間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能量,如同血管。祭壇頂端,那連線天地的暗紅光柱源頭,此刻光芒略顯黯淡,且不穩定地脈動著,彷彿一顆受創的心臟。
更讓眾人心驚的是祭壇上的景象。原本應該莊嚴肅穆、充滿邪惡威嚴的儀式現場,此刻一片狼藉。靠近中心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無數白骨碎裂、融化,殘留著恐怖的能量灼燒與空間撕裂的痕跡——正是之前林楓引爆虛空影魔、反向衝擊造成的破壞!缺口邊緣,粘稠的暗紅能量與銀灰色的空間亂流依舊在交織、湮滅,發出滋滋的聲響。
祭壇上,人影稀疏了許多,到處是焦黑的痕跡與散落的殘肢斷臂,顯然在剛才的爆炸中死傷慘重。殘餘的幽冥教徒、霍家修士、“血骷髏”盜匪,此刻大多面帶驚惶,圍在缺口周圍,竭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幾處陣基,試圖穩定祭壇與光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焦糊與蝕氣的惡臭。
而在那爆炸缺口的正上方,祭壇的最高處,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如同液態陰影般的魔氣正在劇烈翻滾、收縮,其中隱隱傳來壓抑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低沉嘶吼。魔氣之中,兩道光芒明滅不定、裂痕遍佈的物件沉沉浮浮——正是殘缺的“天鑰”主體與“鎮星碑核心”主體碎片!它們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表面裂痕交錯,顯然受創不輕。
“是聖主……他受傷了!儀式被強行中斷了!”凌塵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與凝重。快意於強敵受創,凝重於即便受傷,那團魔氣中散發出的威壓,依舊讓他們感到窒息般的恐懼。
“看那裡!”莫雲瑤指向祭壇另一側,距離爆炸缺口較遠、相對完好的區域。那裡聚集著更多的人影,其中幾道氣息格外強橫。她認出了其中兩人——荒城叛徒陳萬年,以及霍家那名手持碧玉算盤的黑袍老者。他們正與幾名氣息陰冷的幽冥教高層,圍著一面懸浮的、佈滿裂痕的黑色骨鏡,似乎正在緊急商議著什麼,臉色都極為難看。
“他們好像在爭論……儀式出了問題,天鑰和碑心受損,聖主似乎遭到了反噬,需要時間壓制和修復……他們在爭論是立刻強行重啟儀式,還是先穩固祭壇,等待聖主恢復……”蘇婉運轉日月星源之力,增強五感,隱約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爭吵聲,低聲轉述。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凌塵握緊劍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祭壇上的佈局,“聖主受創,儀式暫停,人心浮動。若能趁此機會,突襲那面骨鏡附近,斬殺陳萬年等叛徒與首腦,製造更大混亂,或許能徹底破壞儀式根基!甚至……有機會奪取那受損的天鑰與碑心碎片!”
“可林楓他……”蘇婉看著背上依舊昏迷、氣息微弱的林楓,眼中滿是擔憂。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要在高手環伺的祭壇上製造混亂、斬殺首腦,無異於虎口拔牙。而且,星瀾和星兒幾乎毫無戰力,需要保護。
“不必管我……”就在這時,林楓微弱的聲音突然在蘇婉耳邊響起。他竟然甦醒了,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卻不再渙散,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洞察了某種玄機的清明。“放我下來……我需要……調息片刻……星鸞曦雅的星光,還有剛才的衝擊,讓我體內的地鑰和熔爐……有了一些新的變化……”
蘇婉又驚又喜,小心翼翼地將林楓放下,讓他背靠巖壁。林楓立刻盤膝閉目,心神沉入體內。
混沌熔爐空間內,景象大變。爐中星火雖然黯淡,卻以一種奇特的韻律緩緩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動著爐壁上那些融合了空冥石本源的銀灰色空間紋路微微發亮。地鑰虛影懸於爐心,原本的暗金色澤中,那抹來自天鑰碎片的暗紫與來自碑心碎片的灰白,此刻不再涇渭分明,而是開始緩緩交融、滲透,形成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玄奧的暗金色,其散發的“鎮”意之中,“引”的韻味越發明顯,更隱隱多了一絲……“包容”與“調和”的特性。
更讓林楓心驚的是,在他識海深處,除了北斗七星的觀想投影,又多了一幅模糊的、由星光勾勒的複雜陣圖——正是星鸞曦雅殘留的最後星光所化,與“星殞道”殘圖隱隱呼應,似乎指向這片祭壇下方,某個與“歸墟之眼”深層空間結構相關的隱秘節點。
“燭老?”林楓嘗試呼喚。
“小子,你命真大。”燭陰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有一絲欣慰,“曦雅的星光穩住了你即將潰散的神魂,也暫時調和了你體內衝突的幾種力量。混沌熔爐因禍得福,在引爆虛空影魔、承受空間反噬後,對‘虛無’與‘空間亂流’的抗性似乎增強了一絲,爐內空間結構也更加穩固。地鑰的蛻變也在繼續……不過,這些都需要時間沉澱。你現在能動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時三成,且不可久戰。”
“三成……足夠了。”林楓深吸一口氣,退出內視,緩緩睜開眼。他看向眾人,快速說道:“我需要一點時間,讓地鑰與體內新生力量初步穩定,大概……一炷香。之後,或許能短暫引動一絲地鑰之力,干擾上方天鑰與碑心碎片的穩定,為你們製造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凌塵和蘇婉:“凌兄,婉兒,趁此機會,你們仔細觀察祭壇上的防禦漏洞、人員分佈、尤其是那面黑色骨鏡周圍的力量。一炷香後,若有機會,我們便動手。目標不是斬殺首腦——太難。我們的目標是,製造最大的混亂,最好能引動祭壇上殘餘的陣法衝突,或者……嘗試將戰場,引向曦雅星光陣圖指示的那個‘節點’附近!”
“節點?”蘇婉疑惑。
林楓將曦雅星光陣圖的資訊簡要分享。那節點位於祭壇下方,這片岩壁的斜對面,大約百丈外的另一處隱蔽凸起附近,似乎是當年封印“歸墟之眼”時,一處關鍵的次級陣眼所在,如今可能已被蝕氣侵染、半廢棄,但其結構特殊,若能以地鑰之力或強大能量衝擊,或許能引發連鎖反應,波及上方祭壇。
“聲東擊西,釜底抽薪?”凌塵眼睛一亮,“若能成功,或許真能撼動祭壇根基,甚至……影響到‘歸墟之眼’的穩定!”
“正是。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製造足夠的混亂,吸引注意,並安全抵達那個節點附近。”林楓點頭。
計劃初定,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凌塵與蘇婉全力觀察、記憶祭壇上的細節。赤魯赤巖、莫雲瑤警惕地戒備著四周。星瀾抱著星兒,縮在巖壁最內側,儘量減少存在感。星兒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很不適應,小臉蒼白,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但身上的純淨星輝卻自發地、極其微弱地擴散,竟能稍稍驅散靠近平臺的稀薄蝕氣,形成一小片相對潔淨的區域。
林楓則抓緊時間,全力運轉《周天星辰訣》與混沌吞天訣,引導體內新生的、融合了多種力量的本源,緩緩注入地鑰虛影,溫養修復,同時嘗試著與曦雅留下的星光陣圖建立更深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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