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響極其輕微，在死寂的通道中卻清晰得令人心悸。不是幻覺，所有人都聽到了。金屬摩擦，鎖鏈拖動，緩慢，沉重，帶著某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從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傳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沉睡中被驚擾，正不耐煩地翻身。
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口。就連黑甲隊長，面甲下的猩紅光芒也驟然收縮，握緊了手中有些彎曲的巨斧。
“下面……真的有東西……” 蘇婉聲音發乾，下意識地往凌塵身邊靠了靠。
星兒更是嚇得小臉發白，死死抱住聖女的腿，古燈的燈焰不安地搖曳著，指向左側通道的方向微微顫抖，彷彿在催促。
凌塵撐著牆壁站穩，額頭上滿是冷汗，剛才強行接收和解讀那些破碎意念帶來的頭痛還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悸。“我‘看’到的記憶很混亂……但有一個畫面很清楚：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被鎖鏈和能量場束縛的……東西。它很憤怒，很痛苦，充滿了毀滅欲。‘織網者’計劃似乎就是為了束縛和觀察它而存在的，但後來失控了……那個穩定錨點裝置的記錄裡，最後一條警告就是關於它可能突破束縛……”
“是什麼？靈械？還是別的什麼怪物？” 周耀問道，機械眼緊盯著下方通道，試圖掃描，但似乎被某種力場干擾，只能探測到一片模糊的能量亂流和生命反應——微弱，但確實存在，而且不止一個。
“看不清……記憶碎片裡，它被包裹在強烈的能量光芒和扭曲的力場中，形態不斷變化……但有一種感覺……很古老，很……‘高維’……” 凌塵艱難地尋找著詞彙，“和我們在外面感受到的那種空間撕裂感類似，但更……集中，更……具有惡意。”
“高維存在？囚禁在這裡？” 聖女眉頭緊鎖，月華之刃微微抬起，指向下方，“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歸墟之徑’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墨樞他們到底在這裡做了什麼？”
“現在不是探究歷史的時候。” 黑甲隊長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猩紅的眼眸掃過凌塵，又看向左側那條相對平緩、但同樣昏暗的通道，“左邊，右邊，選一條。留在這裡，等著下面那東西爬上來，或者等這個鬼地方自己塌掉？”
他的語氣依舊冰冷，但顯然也把凌塵的警告聽了進去。他或許瘋狂，但絕不愚蠢。在完全陌生的絕地，面對未知的、可能極其危險的囚徒，貿然前往絕非明智之舉。
“左邊。” 聖女做出了決定，基於星兒古燈的感應和目前最安全的選擇，“古燈指引左邊，而且凌塵警告不要向下。我們沒有理由去招惹下面那個東西。”
周耀和流銀沒有異議。蘇婉更是連連點頭。凌塵也鬆了口氣，他實在不想再靠近下面那個給他帶來強烈不安感的存在。
“可以。” 黑甲隊長出乎意料地沒有反對，只是冷冷道，“但如果左邊是死路，或者找不到出路，我會用自己的方法找路。包括再下來看看。”
沒人接他的話。一行人調整方向，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左側通道。
這條通道比之前的主幹道要狹窄一些，但結構似乎更完整。牆壁上的管道和線纜大多已經停止工作，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依舊陳腐，但那股金屬鏽蝕和能量洩露的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悶的、類似舊書庫和灰塵混合的味道。熒光符文更加稀疏，光線越發昏暗，眾人幾乎是在摸黑前進，只能依靠流銀胸口白色晶體和周耀能量戟尖端發出的微光，以及星兒手中那點搖曳的燈焰照明。
寂靜，壓抑的寂靜。只有眾人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通道中迴盪。身後那向下通道深處隱約傳來的金屬摩擦聲，似乎隨著他們的遠離而漸漸消失，但又彷彿只是被這厚重的寂靜所掩蓋，隨時可能再次響起，而且更近。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扇門。不是厚重的閘門，而是一扇普通的、對開的金屬門，門扇虛掩著，上面原本可能有標識，但現在已經斑駁脫落，難以辨認。
“裡面有微弱能量反應，穩定，但非常微弱。” 流銀低聲報告，銀色眼眸掃描著門後，“無生命跡象，但有……複雜結構。”
周耀上前，用能量戟小心地推開虛掩的金屬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嘶鳴，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後是一個不算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一個控制室或者觀測站。一面牆壁是巨大的、已經暗淡無光的觀測窗，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房間中央是一個環形控制檯，上面佈滿了灰塵和蛛網，各種按鈕、拉桿和螢幕都黯淡無光。控制檯周圍散落著幾張傾倒的椅子和一些雜物。牆壁上還掛著一些佈滿灰塵的圖表和螢幕，同樣無法看清。
但吸引眾人目光的，是控制檯前方，一個半人高的、圓柱形的基座。基座頂端，懸浮著一個籃球大小、緩緩旋轉的銀色金屬球體。球體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眾人模糊的身影，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點在流動。整個球體一塵不染，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那股微弱但穩定的能量反應，正是從它身上傳來的。
“這是……” 周耀走近，機械眼仔細掃描著銀色球體，“一個……資訊儲存核心？還是某種控制終端？能量反應模式很古老，但結構出奇的完好。”
流銀也走到基座旁，銀色眼眸中資料流閃爍：“……檢測到……加密資訊流……介面協議……部分可識別……嘗試連線讀取……”
“小心點。” 聖女提醒道，月華之刃並未放下，警惕地注視著那銀色球體和周圍。星兒則好奇地看著那旋轉的球體，古燈的燈焰穩定地指向它，沒有表現出恐懼或悲傷，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親切感？
黑甲隊長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猩紅的目光掃視著房間，尤其是那個銀色球體，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凌塵走到控制檯前，拂去厚厚的灰塵，露出下面模糊的按鍵和標識。有些標識的符號，和他之前在靈樞城核心，以及墨樞密室裡看到的有些相似。“這裡……好像是觀察下面那個‘監獄’的地方？” 他猜測道，指向那面巨大的觀測窗。
“有可能。” 周耀點頭，他也在檢視控制檯，“這些儀器，很多都是用來監控能量讀數、生命體徵、力場穩定性的。看這裡，” 他指著一個佈滿灰塵的螢幕邊框，“殘留的標籤寫著‘收容體-7號狀態監測’。”
“7號？難道不止一個？” 蘇婉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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