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壓抑、帶著劫後餘生驚悸的喘息聲,在狹窄、封閉的空間裡迴盪,又被濃稠的黑暗吸收,顯得格外空洞。
凌塵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觸感像是某種岩石,而非外面走廊那種光滑的灰白材質),緩緩滑坐在地,懷中的冰冷與灼熱感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落,以及胸口傳來的、幾乎讓他暈厥的劇痛。暗紅結晶……毀了?被那灰白剪影徹底“靜滯”、“湮滅”成了塵埃?那他們拼死拼活,付出如此代價,差點全員覆沒,是為了什麼?墨樞的囑託,修復裝置的關鍵“基材”……就這麼沒了?
黑暗放大了絕望,也放大了痛苦。他感覺嘴裡滿是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咳……” 旁邊傳來周耀壓抑的咳嗽聲,伴隨著機械部件運轉不暢的摩擦聲,“能量……見底了……備用單元……受損。我……需要時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虛弱。
“都別動,節省體力,檢查傷勢。” 聖女的聲音傳來,雖然也透著疲憊,但依然冷靜。一點微弱的、清冷的月華在她掌心亮起,如同黑暗中的一盞孤燈,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藉著這微弱的光芒,凌塵看清了他們所處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一個極其狹窄、低矮的“房間”,或者說,只是一個較大的“壁龕”。空間不過十來平米,形狀不規則,牆壁是粗糙的灰黑色岩石,沒有任何裝飾,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陳舊的紙張、羊皮卷、以及混合了灰塵和黴變的腐朽氣味,比外面走廊更加刺鼻。沒有門,他們進來的地方,現在是一面完整的、雕刻著複雜但黯淡無光的銀色紋路的石壁——那扇門從外面看是門,從裡面看,似乎只是一面刻著紋路的牆,此刻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縫隙。
他們被困在一個封閉的、充滿塵埃和腐朽氣味的黑暗石室裡。
“這裡……不像正常的通道或房間。” 蘇婉抱著女孩,靠坐在凌塵旁邊,聲音帶著顫抖。月華的光芒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和懷中女孩毫無血色的面容。女孩依舊昏迷,眉心那個淺紅斑點徹底黯淡,如同一個普通的胎記。更讓她心慌的是,那盞一直散發著溫暖光芒、保護著他們的古燈,此刻燈焰徹底熄滅了,燈身冰冷,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沒有任何反應,彷彿變成了一件普通的、殘破的古物。
“是‘靜滯圖書館’的某種……儲藏間?或者廢棄區域?” 周耀靠坐在另一邊牆壁,機械眼閃爍著微光,掃描著周圍,“牆壁材質與外部走廊不同,能量場極度稀薄,幾乎檢測不到外部那種‘偏執’的靜滯力場,但也沒有其他能量反應。空氣成分……陳舊,氧氣含量偏低,有大量有機質腐朽產生的微量毒素,但短時間內不至於致命。好訊息是,那個灰白剪影似乎沒有立刻追進來。”
“它說了‘全域追蹤’、‘最終靜滯協議’。” 凌塵忍著痛,嘶啞地說道,目光落在蘇婉懷中那盞熄滅的古燈和女孩眉心的斑點上,“它鎖定的目標,可能不止是我們。小緣,還有這盞燈……被標記為‘極高優先順序混亂變數’和‘異常擾動體’。”
聖女手中的月華光芒微微晃動,映照著她凝重的面容:“‘未定義之源’……是指小緣?‘異常擾動體’是這盞燈?它們……到底是什麼?連‘偏執’的力量都如此重視,甚至啟動了所謂的‘最終協議’?”
沒有人能回答。女孩的身份,古燈的來歷,依舊是謎。只是這謎團帶來的危險,越來越清晰。
“結晶……毀了?” 周耀看向凌塵空空的懷抱,聲音低沉。
凌塵默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在我手裡……裂開,化成了灰。但……” 他回憶著最後看到的景象,“有幾粒……很小的、像是核心碎片的東西,一閃就不見了,可能是被徹底湮滅了,也可能……” 他不太確定,當時情況太混亂。
“基材沒了,我們……” 蘇婉抱緊了女孩,聲音帶著絕望。沒有“基材”,墨樞的囑託就無法完成,修復裝置無望,阻止“蝕”更是空談。他們拼盡全力,卻似乎做了無用功,還陷入了更深的絕境。
“未必。” 一個虛弱但冷靜的聲音響起,是周耀。他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機械手,指了指自己的機械眼,“我的記錄儀……捕捉到了結晶碎裂前的最後一幀高精度能量光譜分析。雖然不完整,但在它碎裂、被灰白光暈吞沒的剎那,我檢測到有極其微弱、但性質特殊的能量殘留……不是被‘靜滯’或‘湮滅’,更像是……被轉移、或者吸收了。”
“什麼?” 凌塵和聖女同時看向他。
“能量讀數非常複雜,混合了之前的‘貪婪’屬性、一絲銀紫秩序能量、你血液中的靈能特徵、那盞提燈的微弱生命氣息,還有……” 周耀頓了頓,機械眼的光芒聚焦在蘇婉懷中昏迷的女孩身上,“……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與她眉心斑點之前散發出的、同源但更加隱晦的波動。這些能量在結晶碎裂瞬間,似乎發生了某種……奇特的耦合反應,然後被灰白光暈捕獲。但按照常理,‘偏執’的靜滯力場應該將其徹底‘歸序’成基礎粒子,可我的讀數顯示,有極微量無法解析的、處於‘疊加態’的能量特徵,在湮滅前的一瞬……消失了。不是散逸,是消失,像是被某個預設的機制……收容了。”
“收容?被誰?那個灰白剪影?” 聖女追問。
“不確定。能量特徵消失得太快,無法追蹤。但可以確定,結晶並非完全‘無用’了。它最後的狀態,混合了多種力量,包括‘基材’本身的特質、‘貪婪’的汙染、秩序力量的對抗、你(看向凌塵)的生命力烙印,甚至可能還有那盞提燈和女孩力量的微量介入。這種混合態,在極致‘靜滯’壓力下崩潰,其殘留物……或許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變化。” 周耀的機械眼閃爍著運算的光芒,“墨樞留言提到‘淨化其源’。也許,我們之前的理解有偏差。‘淨化’並非簡單驅除汙染,而是在特定條件下,引發某種‘反應’或‘淬鍊’?結晶的碎裂,混合能量的出現與消失……會不會就是‘淨化’過程的一部分?甚至,那消失的殘留物,才是真正的、被‘淬鍊’後的‘基材’?”
這個推測太大膽,也太過匪夷所思。但在這絕境中,卻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
“即便你的推測是對的,” 凌塵苦笑著,牽動傷口,疼得吸了口冷氣,“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裡,外面有‘偏執’守衛追殺,自身難保,還怎麼去找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消失的‘淬鍊基材’?”
“先活下去,才能想其他。” 聖女結束了這個話題,月華光芒掃過眾人,“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勢,恢復狀態。這裡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瞭解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走到凌塵身邊,蹲下身,月華之力流轉,檢查他的傷勢,眉頭越皺越緊:“內腑震盪,經脈受損,失血不少,靈能近乎枯竭。我的月華之力所剩無幾,只能暫時穩住你的傷勢,無法治癒。周耀,你的能量……”
“自我修復系統啟動,但效率極低。外部能量匱乏,備用單元損壞,需要找到安全能源補充,或者……長時間靜置休眠。” 周耀的聲音帶著無奈。
“我……我沒事,只是皮外傷和脫力。” 蘇婉低聲道,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臂出賣了她。她更多的是心力交瘁和對女孩的擔憂。“小緣她……呼吸很弱,身體很冰,我叫不醒她。古燈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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