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活著？”
周耀的話讓眾人心頭一緊，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漆黑的通道入口。三具冰冷的異族屍體還躺在不遠處，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如果還有一個倖存者，他（她）是躲過了追殺，還是身受重傷被困其中？是敵是友？通道深處等待他們的，除了可能的倖存者，還有那些神秘的襲擊者嗎？
“可能性超過73%。”周耀的機械眼鎖定通道入口附近那幾滴新鮮的銀灰色體液和凌亂足跡，“體液痕跡未乾涸，足跡朝向通道內部，無返回跡象。戰鬥發生時間不長，若其成功脫離，存活機率不低。但傷勢未知，狀態未知。”
“要去嗎？”蘇婉抱緊小緣，聲音帶著緊張。通道內一片漆黑，古燈的光芒也只能照亮入口一小段，裡面彷彿隱藏著擇人而噬的兇獸。
“我們沒有太多選擇。”凌塵咳嗽兩聲，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訊號源在裡面，‘巡禮者’可能掌握重要資訊。而且，如果那些襲擊者還在附近，我們留在這裡同樣危險。至少，通道里可能還有躲藏或周旋的餘地。”
“同意。”聖女點頭，月華之刃微微抬起，清冷的光輝在刃身流轉，“與其在開闊地被圍攻，不如進入地形相對複雜的通道。但需萬分小心，襲擊者可能潛伏在暗處。”
“靜謐之灰”沒有說話，只是將古燈的光芒進一步凝聚，如同一柄光劍，刺入通道深處的黑暗。白金火焰穩定燃燒，光芒所及之處，能看到通道內壁佈滿了更加密集的戰鬥痕跡——爪痕、焦痕、晶化彈孔，以及大片大片噴濺狀的、暗紫色和銀灰色的乾涸液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焦糊和甜腥味，令人作嘔。
“古燈未檢測到通道內有高濃度活性威脅。但存在多處微弱生命反應，分散，移動緩慢，能量波動低，疑似低等‘病變’衍生物或環境滋生的原生生物。高威脅單位……未發現，但不排除有潛伏或暫時遠離的可能。”“靜謐之灰”冷靜地分析道，但她隨即補充，“高維資訊擾動在此增強，注意穩定精神。”
“低等怪物……總比‘永恆歸序者’好對付。”凌塵咬牙，支撐著身體，“走，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戰鬥。如果遇到那個倖存者，嘗試接觸，但不要放鬆警惕。”
周耀打頭陣，機械眼切換成多種觀測模式，能量戟處於半激發狀態，謹慎地踏入通道。他的金屬腳掌踩在破碎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眾人緊隨其後，古燈的光芒驅散著令人不安的黑暗。
通道傾斜向下，似乎通往更深處。戰鬥痕跡一路延伸，顯然“巡禮者”小隊在這裡且戰且退，或者襲擊者是從這裡追殺出來。牆壁和地面上不時能看到散落的甲殼碎片、斷裂的武器零件以及已經凝固的怪異膠狀物。一些角落，生長著散發著暗淡磷光的菌簇和蠕動的、半透明的苔蘚狀生物，它們對光芒和靠近的眾人反應遲鈍，只是微微收縮，散發出更濃郁的甜腥味。
“就是這些低等生物？”聖女皺眉，用月華之刃輕輕撥開一團擋路的、黏糊糊的苔蘚狀生物，後者緩慢地蠕動開，留下一道溼滑的痕跡。
“不止。”周耀忽然停下，機械臂抬起，能量戟尖端指向側前方一處陰影。古燈光芒移過去，照亮了陰影中的東西——那是一具怪物的殘骸。
體型大約有獵犬大小，但形態更加怪異。身體主體像是一團暗紫色的、不斷蠕動收縮的膠質，表面佈滿噁心的膿包和不斷開合的細長口器。但它有三對粗壯、覆有黑色幾丁質甲殼的節肢，以及一個如同放大了數十倍、長滿利齒的口器的頭部，此刻這個頭部被某種利刃幾乎斬成兩半，暗紫色的粘稠體液流了一地，已經基本乾涸。怪物殘骸旁邊，散落著幾片銀灰色的甲殼碎片，顯然是“巡禮者”的。
“典型的‘病變’侵蝕衍生物，膠噬獸的變種或亞種。”“靜謐之灰”看了一眼，語氣平淡，“攻擊方式：物理撕咬、噴射腐蝕性粘液、以及低強度的精神干擾。威脅等級：低至中，叢集出現時需注意。已被擊殺，死亡時間與外部戰鬥接近。”
“看來‘巡禮者’們在這裡也遭遇了這些怪物。”凌塵看著那醜陋的殘骸，可以想象戰鬥的激烈。
繼續前行，又發現了兩具類似的怪物殘骸，以及一具形態略有不同、更像巨型多足蜈蚣、但甲殼呈現不祥暗紅色的怪物屍體。通道內還散落著一些被破壞的、類似蟲卵或菌囊的物體，流出噁心的膿液。
顯然，這條通道本身也並非安全之地，盤踞著這些被“病變”能量侵蝕或催生出的怪物。但似乎大部分威脅都已經被“巡禮者”小隊和未知的襲擊者清理了。
“足跡和血跡一直延伸。”周耀追蹤著痕跡，同時警惕著兩側黑暗中可能潛伏的東西。那些低等的菌類和苔蘚生物對他們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只是本能地躲避光芒。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盤旋。空氣越來越冰冷，那股混合了血腥、焦糊、甜腥和陳腐金屬的味道也越發濃重。高維資訊擾動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眾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有什麼巨大而悲傷的東西在前方凝視著他們，耳邊隱約傳來極其微弱的、彷彿無數人低聲哭泣的幻聽，但仔細去聽，又只有一片死寂。古燈的火焰，在這環境下，也似乎變得更加沉重，光芒中那絲悲愴的意味愈發清晰。
小緣在蘇婉懷中又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蹙，但沒有醒來。
“快到了。”“靜謐之灰”忽然停下腳步，古燈的光芒照向前方。通道在這裡似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個更加開闊的空間入口，入口處有明顯的能量屏障殘留痕跡，但現在只剩下一些閃爍不定的、殘破的淡藍色光屑，如同風中殘燭。入口內部，隱約有一種朦朧的、彷彿水波盪漾般的微光透出。
“訊號源，就在裡面。高維擾動源頭，也在裡面。”“靜謐之灰”確認道，同時提醒，“警告，內部檢測到高度複雜的能量場，與‘寂滅輝光’餘波高度交織，規則混亂程度加劇，可能對意識、感知、甚至現實穩定性產生干擾。進入後，保持精神集中，勿要長時間注視異常光影，勿要輕信感知到的異常資訊。”
眾人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周耀率先踏入那殘破的能量屏障入口，眾人緊隨其後。
眼前豁然開朗，但又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甚至無法看到邊際，穹頂高遠，隱沒在朦朧的微光與深沉的黑暗之中。空間中央，有一個無法形容其形態的、散發著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巨大結構體。
那結構體彷彿是由無數光之絲線、破碎的晶體、流動的能量以及凝固的悲傷編織而成，它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盪漾開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在微微扭曲、盪漾。結構體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如塵埃的光點在緩慢流轉，如同星河，又如同淚滴。
這巨大結構體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但那光芒並非溫暖，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蒼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壯烈。正是這光芒，帶來了那種“光在哭”的感覺。僅僅是注視著它，眾人就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悲傷，彷彿見證了某個偉大存在寂滅前最後的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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