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低笑起身:“罷了,那便等我來接你的時候再說。”
“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大步離去,衣袂卷著暮色。
糜貞推門而出,怔怔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中,掌心暖意,久久未散。
夜色合攏,廊下燈籠未燃,小院浸在朦朧昏暗裡。
她立在原地良久,低語一聲 “路上小心”,才緩步轉身入室。
案上那杯他未曾動過的茶已涼透,可這滿院暮色,似乎也不再那麼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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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東院。
曹丕坐在窗下,手中書卷久久未翻一頁。
司馬懿坐在他面前,神色恭謹。
“仲達先生,大哥此番兼任徐州牧,父親更是將賈文和先生都派給了他。先生如何看待?”曹丕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司馬懿垂眸,語氣平和:“二公子,大公子官渡有功,得此重任,乃是理所應當。賈文和智計深遠,佐理徐州,亦是穩妥之舉。主公如此安排,自有深意,非臣下可妄加揣測。”
曹丕指尖輕輕劃過書頁:“先生總是這般謹慎。我只是覺得,大哥似乎愈發得父親看重了。”
司馬懿微微抬眼,目光平靜:“二公子,為臣者,當各安其分,各盡其職。大公子在外為國征戰、撫守邊疆,二公子在內輔佐主公、修習經典,皆是盡忠之道。眼下之要,在於韜光養晦,靜待其時。鋒芒過露,未必是福;根基深厚,方為長久。”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徐州雖重,然四面受敵,內部紛雜,絕非坦途。治理得好,是分內之事;若有差池……豈不聞‘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二公子正當少年,來日方長,何必急在一時?”
曹丕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先生教誨的是,丕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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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軒,沁香居內室,夏夜靜謐,窗外偶有蟬聲斷續。
伏壽端坐於軟榻上,孕肚已十分明顯,身著素紗單衣,墨髮鬆鬆挽起。
她手中針線穿梭,正縫製一件小巧的嬰兒肚兜,針腳細密勻停,神情專注。
門軸輕轉,曹昂悄然步入,腳步放得極緩。
待淨手拭乾水漬,他才輕步踱至榻邊,目光落在那翻飛的針線間,忽然低笑出聲:“喲,這是誰家的巧手?竟讓臣瞧見了皇后娘娘親執針線的模樣?”
伏壽抬眸淺笑,嗔他一眼:“又來貧嘴。”
曹昂順勢在榻邊坐下,大手覆上她高隆的腹,掌心溫厚,動作柔緩。
掌心下忽然傳來輕輕一動,曹昂笑意更深,“看來這小傢伙也在誇她孃親手巧呢。今日可還安好?”
伏壽停下針線,將手疊在他手背上,唇角彎起淺淺笑意:“都好,只是這小將軍近日操練得緊,動靜愈發大了。
曹昂低頭貼著她腹側傾聽,笑道:“這般有勁兒,定是個健壯的小子。辛苦你了,壽兒。”
伏壽輕輕拍開他不安分的手,軟聲道,徐州四戰之地,你才真是辛苦。我在此處有紅姐姐與緣緣姐悉心照拂,諸事妥帖,你不必時時分心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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