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撫須不語,目光深沉。
程昱此計,確是老辣。
“滿寵,”曹操終是開口,聲音沉靜,“甄家那邊,你去一趟。告知其女得我二子相繼救護,此乃天意。吾有意親上加親,將甄氏再許我曹家,以慰其心,亦顯曹氏不負故舊。”
“至於甄家,是選做曹家故交,還是袁氏遺臣,該有計較了。”
“寵明白。”滿寵躬身,“若其仍有觀望之意,或暗通幽州袁熙?”
曹操拂袖,語氣淡而決絕:“那便是自絕於天下。爾自知如何行事。”
“諾。”滿寵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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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曹丕私宅密室。
曹丕面色鐵青,將父親許婚的提議重重拍在案上。
“豈有此理!”他胸腔劇烈起伏,眼中怒火與屈意交織。
“父親這是何意?那甄氏乃再醮之婦!兄長奪之,我卻納之?成何體統!將我曹丕置於何地?莫非只配撿這殘花敗柳嗎?!”
他越想越怒,聲音微顫:“這分明是懲戒!是因我私自動作、與兄長相爭的懲戒!還要用這荒唐婚事來平衡勢力,分薄兄長所得!可我曹丕,豈能僅憑此等微末之道獲取助力?!”
他初始劫人,除卻政治投機與隱隱的爭勝之心,亦存了對那傳聞中“洛神之姿”的幾分念想。
豈料真人雖有殊色,卻名不副實。
如今此女竟成父親手中“平衡”棋子,強塞於他,這羞辱感前所未有。
司馬懿靜立一旁,待曹丕怒氣稍緩,方近前拾起函件細看,神色波瀾不驚。
“二公子,息怒。”司馬懿聲線低沉,自帶一股安定之力,“司空此議,看似懲戒,實為深謀,亦是對公子的一番磨礪試煉。”
曹丕猛抬頭:“試煉?仲達先生莫非要我接下這屈辱之婚?”
司馬懿將函件輕放案上,目光幽邃:“公子請看此函字裡行間。司空先定基調,將爭奪粉飾為兄弟協力。此非尋常婚配,乃司空之命,關乎大局。”
他頓了頓,看向曹丕:“司空用意極深。其一,確為制衡。大公子勢盛,需稍加抑之,將甄家之力部分剝離,轉於公子,使兄弟之勢不至懸殊。其二,亦是保全公子顏面。若任傳公子爭女而敗,於聲望有損。今由司空定性為‘兄弟共救,父命許婚’,既全公子‘有功’之名,又予臺階名分。其三……”
他聲線壓得更低:“此乃司空對公子心性之考驗。看公子是拘於個人好惡、一時榮辱,還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以大局為重,體察父意,順勢而為。若能接下並處置得當,司空心中,對公子評價或不降反升。”
曹丕怔住,怒火漸熄,轉為深思。
他非是愚鈍之人,經此點撥,立明關竅。
父命難違,抗拒後果不堪設想。
“可那甄氏……”曹丕仍不甘心,“我觀之,性情非屬意之賢內助。且其心似在兄長處,強納之,豈非同床異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