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司空府。
連日大雪初霽,琉璃瓦上的積雪映著日光,刺目生寒。
府中路徑已掃淨,青石板上水光漉漉,簷角殘雪未消。
郭照抱著一摞剛從庫房調出的舊檔簡冊,沿連線前衙與庫房的僻靜迴廊疾步而行。
寒風捲著雪沫撲在臉上,她將懷中冰涼的竹冊摟緊些。
行至月亮門洞前,正欲低頭穿過,卻與另一側來人迎頭撞見。
為首一位身披銀狐裘氅的年輕夫人,身姿窈窕,眉目如畫,通身氣度溫婉雍容。
見郭照抱著重物倉促避讓,她駐足微微頷首。
郭照立刻側身讓至廊邊,垂首行禮。
雖不識面容,但觀其儀仗氣度,心下已明瞭八九分。
“天寒地凍,姑娘還為公務奔波,辛苦。”鄒緣聲線溫和,目光掠過她凍紅的指尖與懷中簡冊。
“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郭照語聲恭謹,卻帶著疏離。
恰逢曹丕近侍曹訓捧一錦盒匆匆趕來,見鄒緣在此,忙躬身道:“小的曹訓,見過大少夫人。”
鄒緣眸光微轉,瞥見那錦盒甚是名貴,淡淡道:“何事匆忙?”
曹訓忙答:“奉二公子之命,來給郭姑娘送些禦寒之物。”說著便要遞上。
郭照眉頭一蹙,後退半步,聲音清晰:“民女多謝二公子厚意。然府中供給周全,此等貴重之物,實不敢受,亦與禮制不合。請回稟二公子,萬望收回成命。”
曹訓面露難色:“這……郭姑娘,您這不是讓小的難做嗎?”
鄒緣靜觀片刻,見郭照抗拒真切,並非作態,遂上前一步,隔在二人之間,溫聲道:“郭姑娘恪守本分,其志可嘉。只是天寒地凍,若凍壞了身子,反誤了奉孝先生交代的公務。”
她轉向曹訓,語氣溫和卻含威儀:“曹訓,二公子體恤下屬是好事,但需講究方法。郭姑娘是奉孝先生麾下的人,行事自有章法。你將東西拿回,如實回稟便是。”
“問起來,就說是我說的,郭姑娘的用度,我自會留意,不勞二公子費心。莫要在此糾纏,徒惹是非。”
曹訓見鄒緣親自出面,話又說得周全,哪敢再堅持,只得訕訕應道:“是,是,小的明白。”躬身捧著錦盒匆匆退去。
郭照沒料到大少夫人會如此乾脆解圍,心中微震,斂衽深施一禮,語帶真切感激:“民女……多謝大少夫人。”
鄒緣微微一笑,虛扶一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快些回去吧,仔細凍著。”
語罷微微頷首,便帶著侍女款步離去。
銀狐裘氅在雪光中曳出一道清雅弧線。
郭照立於原地,懷中簡冊的寒意,似被方才那片刻暖意驅散些許。
這位大少夫人,與她所想不甚相同——溫和卻不失鋒芒,善意中透著洞察。
這司空府,果然深不可測。
。知可未猶,禍是福是,遇相然偶這日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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