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略作停頓,語含鋒芒:“若得此等明主,推行我等機關、實務之學,以利國便民,豈非更能舒展平生抱負?”
諸葛亮沉吟片刻,反問道:“月英以為,玄德公當如何?”
“仁德播於四海,帝室之胄,民心所向。然行事每為仁義所縛,亦為私情所擾。且其勢單力薄,欲成大業,道阻且長。”
“月英所見,切中肯綮。”諸葛亮頷首,目光投向遠山,
“然亮所重,非獨務實二字。玄德公雖勢弱,然志在復漢,行在安民,此乃正道。
曹子修之務實,根植於曹氏代漢之勢,此乃‘竊國’之漸。亮若為之謀,不啻助其篡逆,非亮所願,亦非月英‘濟世’初心。”
他回眸,目光清澈而堅定:“至於子修個人之才,亮亦深為歎服。然其才服務於曹氏基業,與亮心中‘興復漢室’之大義,終究南轅北轍。
月英,你我受荊楚先賢教化,豈可因一人之才,而忘大義所在?”
黃月英心中微震,深知此乃“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雖難全認曹氏終極之志,卻賞曹昂之識。
她試圖再爭:“然則,以子修之才,輔以孔明之能,或可早息兵戈,解民倒懸,此非更大之義?”
諸葛亮輕搖羽扇,語轉溫和:“月英,此乃以果為因之念。曹氏之果,未必是蒼生之福。且曹氏兄弟,暗流洶湧,子修雖賢,亦難免池魚之殃。
你我之所學,若用於曹氏兼併之戰,與用於玄德公匡扶之舉,其性質霄壤之別。亮不願為虎作倀,更不願月英因一時之念,陷於不義之名。”
他起身,看向黃月英,神情懇切:“亮知君心有糾結,亦知子修確為人傑。然亮若擇玄德公,非為其勢,乃為其道。
此道雖崎嶇,然心安理得。亮願與月英共行此道,未知月英意下如何?”
黃月英望著那雙真誠而堅定的眼眸,曹昂信中“心之所向”四字,忽如重錘,擊在她心坎上。
諸葛亮口中的“道”,是高懸之理想,是正統之旌旗;
而曹昂所要做的,卻是眼底之實景——是鄴城熄盡的烽煙,是徐豫翻湧的稻浪,是萬千免於流離的面孔。
“孔明,”她倏然抬頭,眸中猶疑盡褪,唯餘澄澈決絕,“君之所言,月英明白。然月英所求,乃是更快的‘果’。”
“亂世太久,生靈塗炭。月英不願枯守那虛無縹緲的‘興復漢室’,只求有生之年,親見刀兵入庫,馬放南山。曹公子……或許,他能予我這個答案。”
諸葛亮眉頭微蹙,欲要再言。
黃月英卻輕搖其手,止住話頭:“孔明今日之言,月英深有所感。然心亂如麻,尚需時日釐清。至少,我已得見兩條道途的歸處。”
諸葛亮釋然一笑:“無妨。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以月英之慧,自能擇定無悔之路。”
辭別而出,夕陽將山徑染作熔金。
黃月英步履較來時愈發沉穩,心念愈發澄明。
曹昂的暖意與尊重,諸葛亮的道義與理想,如衡之兩端,曾在她心間輾轉權衡。
而今,她終將奔赴心之所向,奔赴屬於自己的前程。
山風驟起,捲起她素色衣袂,獵獵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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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盛,城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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