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心下了然,對環夫人深深一揖,聲音低沉:“昂今日來,非為送茶,實為賠罪。”
環夫人長睫輕顫,“大公子何罪之有?”
“那日清晨……”曹昂直起身,目光鎖住她低垂的眉眼,聲音極低,
“我失態了。因一己執念,言語唐突,舉止更是孟浪,驚擾了姨娘清譽。”
環夫人神色微變。
“那不過是一場夢魘,醒時便該雲散。”曹昂喉結滾動,
“是昂僭越了,誤將前塵作舊識,險些釀成大錯。昂在此,向姨娘賠罪。此後,絕不再提,絕不再擾。”他言辭決絕。
環夫人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身姿依舊的男人,
他雖出言致歉,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分明翻滾著濃烈的痛楚。
“公子……”環夫人開口,聲音微顫,“往事如煙,妾身早已不記得了。公子身為司空嫡長,心懷天下,何須為一句夢囈自責?”
“心懷天下......”曹昂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可這天下太大,人心太雜,我有時也想做個昏聵之人。”
他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姨娘,”他目光灼灼,似能將她看穿,卻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若我說,那夢魘或許並非虛妄,而是我遺失的一角記憶……你信嗎?”
環夫人呼吸一窒,手中帕子險些滑落。
“我……”她張了張嘴。
“對不起,我先行告辭。茶留在此處,姨娘保重。”
他輕嘆一聲,轉身就走,衣袂帶風。
“且慢。”
環夫人鬼使神差地開口。
曹昂腳步頓住,背影僵直。
環夫人看著曹衝懵懂的眼睛,又看向那個決絕的背影,心尖像是被針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子修,”她聲音輕軟,“那日……我並未生氣。”
曹昂猛地回頭,眸光湛然。
“妾身只是……”環夫人垂下頭,耳根染上一層薄紅,聲音細微,
“只是怕公子……因妾身這般微末之人,徒惹是非風波。而妾身唯有倉舒一子,身為人母……”
她語聲微頓,似耗盡全身氣力,低聲續道:除此之外,妾身再不敢存半分非分之念。
曹昂立在原地,半張臉隱於廊柱暗影,半張臉沐在日光裡,蒼白近乎失色。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苦笑道,“我知曉了,此事與姨娘無關,皆昂之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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