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畏組織,更尊重市委的集體領導和民主集中制原則。”
他先亮明自己的政治態度,這是根,也是本。
“我之所以在呂鋼改革這件事上,採取了近乎‘獨斷’的方式,不惜擱置常委會已經透過的決議,並非出自於我個人的傲慢或者偏見。”
“而是因為,我,孫連城,是呂州市的市長。”
“我對那座城市的數百萬人民,負有第一責任!”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足以將呂州拖進深淵的方案,在我的任期內,被強行執行!”
沙瑞金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孫連城挺直了腰背,聲音愈發沉凝:“沙書記,我至今都記得,上任呂州之前,同樣是在這間辦公室裡,您親自交給我的任務。我一日,不曾或忘。”
“我剛到呂州時,擺在面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攤子?呂煤資源枯竭,呂鋼債務纏身,數萬產業工人的生計懸於一線,地方財政更是捉襟見肘。”
“當時,我面前只有三條路。”
“第一,維持現狀,裱糊門面,眼看著兩個集團的窟窿越來越大,最終徹底拖垮呂州財政,然後把這個炸彈甩給下一任。”
“第二,激進改革,快刀斬亂麻,但這極有可能引發我們誰都無法承受的社會動盪。”
“第三,也是我選擇的路——穩紮穩打,先向內挖潛,肅清沉痾,再謀求外部的真正突破。”
孫連城坦然地將呂州的“爛”擺在了檯面上,這讓沙瑞金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經過深入的調研,我發現,呂州的問題,遠比我想象的要盤根錯節。呂煤和呂鋼的問題,表面看是市場,是技術,但根子,是人!”
他的語調驟然加重,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鋒芒。
“呂州的問題,根本就不在經濟,而在於政治生態!”
“在於一張由地方豪強、不法商人和部分幹部共同編織起來的,巨大的利益之網!”
“他們盤踞在呂州多年,打著‘改革’的旗號,行‘圍獵’之實,目標就是將呂州最後一點優質的國有資產,分食殆盡!”
“這次的呂煤、呂鋼併購案,就是這場圍獵盛宴的開席菜!”
“表面看,市裡甩掉了包袱,盤活了資產。實際上呢?國家損失數十億,數萬職工的未來沒有著落,只有極少數人能在這場資本遊戲中賺得盆滿缽滿,甚至還能撈一個‘改革先鋒’的政治美名!”
“這是一場完美的官商勾結!一場對國家和人民財富,最無恥的掠奪!”
說到最後,孫連城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難以抑制的激憤。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這番話而變得灼熱起來。
沙瑞金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他從孫連城的話裡,聽到的不再是一個下屬對同僚的攻訐,而是一個孤獨的改革者,面對固化利益格局時的痛心疾首。
“所以,這就是你和市委班子公開對立的原因?”沙瑞金終於再次開口。
“不是對立,是堅守原則。”孫連城斬釘截鐵地糾正,“沙書記,如果我選擇妥協,選擇和光同塵,選擇融入他們,那今天的呂州一定會風平浪靜,我也不會坐在這裡向您解釋這一切。”
“但那樣,我就辜負了您當初的信任,辜負了組織的重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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