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高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充滿了煽動性。
“新市長孫連城草菅人命,還我血汗錢!”
“官僚主義害死人,嚴懲孫連城!”
“孫連城滾出呂州!”
哭嚎,咒罵,還有那一聲聲整齊劃一的口號,混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彷彿要將車窗玻璃震碎。
幾個“老弱病殘”更是直接癱倒在酒店門前的地毯上,一邊打滾,一邊拍地,呼天搶地。
車內,調查組的成員們隔著深色的隱私玻璃,神情各異地觀看著這場為他們“量身定製”的表演。
省公安廳的代表,漢大幫出身的蘇副廳長,嘖了一聲,壓低聲音對同伴說:“嚯,這動靜也太大了點。這個孫連城,看起來在呂州是天怒人怨啊!”
鄰座,省國資委副主任,立刻找到了表現的機會,點頭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能鬧到這個地步,問題絕對小不了。”
另一輛車裡,省檢察院的侯亮平,看到此情此景,兩眼都在發亮。
他捏緊了拳頭,骨節微微發白。
這哪裡是什麼上訪鬧事?
這分明就是一沓一沓遞到手裡的,扳倒孫連城的鐵證!
人民的怒火就在眼前,孫連城焉能不倒?
與車隊裡或震驚、或鄙夷、或興奮的所有人不同,作為組長的田國富,從頭到尾,面部的肌肉都沒有一絲變化。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移動,像手術刀一樣剖析著眼前的畫面。
他看見,那幾個口號喊得最兇、動作最激烈的人,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瞥向人群邊緣的同一個位置。
他看見,那幾個躺在地上翻滾哭嚎的老人,雖然聲音嘶啞,但氣息綿長,一個鯉魚打挺的動作,比車裡一些年輕幹部都要利索。
一場拙劣的表演。
田國富重新拿起對講機,聲音比剛才還要冷。
“通知易學習同志。”
“派人過來,把群眾手裡的申訴材料全部收下,逐一登記,整理分類後,送到我們的駐地。”
“我們,不去勝利大酒店。”
他略微停頓,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所有車輛,立刻調頭。”
“啟動二號路線,全體轉移至鏡湖賓館。”
“我們先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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