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那一笑，讓原本壓抑的氣氛裂開了一道口子。
見老馬似乎咂摸出了味兒，程度把最後一口包子皮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老馬，衝著一臉茫然的小趙揚了下下巴：“聽見沒？薑還是老的辣。老馬，給這幫愣頭青講講，啥叫基本功。”
小趙一臉茫然，看向滿臉褶子的老馬。
老馬把菸屁股按在鞋底蹭滅，咳嗽兩聲，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神采。
“其實也沒啥玄乎的。”老馬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你們這幫年輕人趕上了好時候，出門有天網，查人有大資料。嫌疑人放個屁，你們都能透過甚至定位到他是吃壞了肚子還是著涼了。”
“案子破不了，就怪裝置不行，怪盲區太多。”老馬聲音沙啞，帶著股老煙槍特有的顆粒感，
鬨笑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聲。
“但我們剛穿警服那會兒，哪有這些個洋玩意兒？”老馬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灰濛濛的呂州城，“那時候想抓人，就靠兩條腿，一張嘴。”
他回過頭，看著小趙：“你問怎麼破案？就倆字——死磕。”
屋裡幾個年輕警察面面相覷。
“那時候沒大資料，我們就靠‘爛筆頭’。”老馬拍了拍自己那個磨損嚴重的皮包，“片區裡誰家狗下崽了，誰家兩口子昨天晚上吵架摔碗了，誰家那混小子最近手頭突然闊綽了，我們門兒清。”
他環視一圈，指了指屋裡的所有人。
“咱們這些人，在市局被人家叫‘邊角料’、‘老弱病殘’。這話難聽，但也是實話。”老馬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不懂那些高科技，玩不轉電腦。但是，我們這些人，最懂怎麼在這個城市裡找人。”
老馬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生鏽的刀重新開了刃。
“我們最懂怎麼找人。不是在螢幕上找，是在泥地裡找，在那些陰溝耗子洞裡找。”
“這城市裡哪條巷子能通哪條街，哪個麻將館裡藏著什麼牛鬼蛇神，哪個菜市場的大媽嘴最碎……這些東西，電腦裡沒有，都在我們腦子裡。”
老馬眼神堅定，“既然天上的眼睛被別人給矇住了，那咱們就當地上的土狗。用最原始的笨辦法。”
小趙遲疑的問：“馬叔，您的意思是……”
小趙似懂非懂：“那是……去嫌疑人家門口盯著？”
程度滿意地點點頭，用手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程度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新拿起黑色的馬克筆。
“蹲守只是其一。”程度接過話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在幾個名字上重重畫了圈。
“技術手段再牛，也有訊號覆蓋不到的地方。但人只要活著，就得吃喝拉撒，就得有人情往來。只要是人，就有弱點，有牽掛，有脫不開的關係網。”
程度轉過身，手裡捏著筆頭，輕輕拋起又接住。
“既然別人喜歡玩高科技，那就讓他盯著螢幕去玩。咱們玩點原始的。”
“聽明白了嗎？”程度冷不防的問道。
“明白。”幾個年輕的警察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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