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樂天丟擲人選後,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瞟向了孫連城。
都在等著這個異端發言。
孫連城停止了轉筆。
啪嗒。
鋼筆輕輕落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紀委書記易學習。
“餘書記,我有個疑問。”孫連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省委調查組已經進駐呂州,我們市裡再成立一個功能類似的調查組,是不是有疊床架屋之嫌?”
“另外,”他話語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柴令明和李建華,“餘書記,既然是為了正本清源,涉及幹部清白問題,為什麼沒有紀委的同志參加?這恐怕不合適吧?”
這話一齣,原本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易學習立刻介面道:“連城市長說得對。涉及幹部作風和清白問題,紀委不能缺席。我作為市紀委書記,責無旁貸。如果市委決定成立工作組,我要求加入。”
一招將軍。
你不是說為了幹部清白嗎?沒紀委,怎麼證清白?
餘樂天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表情瞬間從陰沉轉為一種極度真誠的關切。
“哎呀,連城市長,學習書記,你們誤會了,看我,工作沒做細。”餘樂天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之所以沒把學習書記考慮進去,主要是心疼他嘛!省委調查組的工作千頭萬緒,學習書記作為主要聯絡人和負責人,時間和精力都要優先保障省裡的工作,要是再被市裡這些瑣事分了心,怠慢了省裡領導,那可是政治事故!”
他把調子拔得很高:“我們今天成立這個小組,就是為了給紀委減負,幫你們把外圍的蒼蠅拍死,好讓你們集中精力配合省委調查組打老虎!這是我們呂州的態度,是我們呂州主動擔當的精神體現!”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捧了省委調查組,又體現了呂州的“主動性”,還把不讓易學習加入的理由說成了“體諒”,直接把孫連城和易學習的質疑給堵了回去。
把“排擠”說成“減負”,把“奪權”說成“體恤”。
大義名分壓下來,易學習要是再爭,那就是不知好歹,不顧大局。
餘樂天說完,嘴角噙著笑,目光灼灼地盯著孫連城。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就這麼定了,你能如何?
會議室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柴令明的手已經按在了桌沿上,隨時準備起身表態支援書記。
所有人都覺得,孫連城肯定要拍案而起,至少也要據理力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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