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勝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些後怕:“賀堅那可是副部級央企的常務副總,
平時到哪個省不是被當成財神爺供著?孫連城這麼搞,簡直是把人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賀堅當場就發飆了,給了三天最後通牒,說三天後直接撤出呂州。”
餘樂天停下手裡轉動的鋼筆,“嗒”的一聲放在紅木桌面上。
“孫連城現在人呢?”餘樂天冷不丁地問道。
“去了京州。”周德勝立刻回答,“談判一散場,他就坐車上了省道,直奔省委去了。”
說到這,周德勝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大院裡都在傳,孫連城這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兜不住了,趕緊去向沙書記負荊請罪去了。
畢竟這麼大個攤子,他一個市長說掀就掀,真要讓專案流產,他孫連城的政治生命也就到頭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求省委出面,由沙書記或者省政府的領匯出面斡旋,給華源集團個臺階下,把局面挽回來。”
餘樂天深深看了周德勝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
“行了,我知道了。”餘樂天擺擺手,“你去盯一下外面的動靜,政府那邊的情緒要穩住,不要亂傳閒話。
市委的原則不變,馬蘭山專案既然交給了孫市長全權負責,我們就不干涉。”
“明白。”周德勝知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餘樂天一個人。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呂州市中心的車水馬龍。
去京州請罪?去搬救兵?
餘樂天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別人或許會這麼以為,但他絕不相信。
這段時間以來,他和孫連城明裡暗裡交手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個看似衝動莽撞的市長,肚子裡裝的根本不是漿糊,而是刀子。
孫連城每一次看似魯莽的舉動,背後都有著極其冷酷的算計。
孫連城敢在談判桌上硬剛賀堅,敢開出讓央企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價碼,甚至敢當著省發改委主任的面掀桌子,這絕對不是一時衝動。
這是一個精心佈下的局。
餘樂天眯起眼睛,回放著周德勝剛才彙報的細節。
孫連城要結算中心,要全產業鏈進駐。
這確實是在扒華源的皮,但這皮扒得極有水平。
他切中了一個核心問題:馬蘭山氣田的資源稟賦是無可替代的。
賀堅之所以暴跳如雷,不是因為孫連城的要求荒謬,而是因為孫連城精準地戳中了華源的軟肋——他們太想獨吞這塊肥肉,
以至於對任何利益分割都極度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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