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點。
省長辦公室。陽光穿過百葉窗,在深棕色辦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楚風雲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支紅筆,翻開面前的深藍色資料夾。一共八頁,二十分鐘前剛從列印室取回。
屋內很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翻到第三頁。“九十六萬灌溉泵站,現場無任何施工痕跡”。
紅筆落下,在文字下方重重劃出一道深痕。力道透紙,紙背微微凸起。
繼續翻頁。第五頁。關於趙學文防汛背鍋的段落。
紅筆豎著劃了一道槓,起筆處墨跡凝重。
第七頁。楊樹溝。剋扣補償款,深夜暴力脅迫。郭志遠與王俊毅亮出記者證介入的經過。
楚風雲的視線在這兩頁上停留了很久。
翻到第八頁末尾,王俊毅電話裡的原話被方浩一字不落記錄在案:“屬地責任泛化,正在系統性摧毀基層幹部的擔當精神。當不出事成為唯一追求,幹好事就成了奢望。”
楚風雲食指在桌面邊緣連敲兩下。
合上資料夾。紅筆隨手扔進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方浩。”
門應聲而開。方浩快步走入,在辦公桌前一米五處站定。
“老闆。”
楚風雲手指搭在藍色封面上,目光抬起,盯住方浩的眼睛。
“他們暴露了。”
方浩點頭:“管了閒事,沒忍住。”
楚風雲端起茶杯,吹散浮葉,輕抿一口。
“碰見那種場面,還能扭頭裝看不見?那我派他們下去幹什麼?”
方浩緊繃的肩背微微鬆了一分。
“吳德才。”楚風雲報出一個名字。
清河縣委書記,在豐饒市坐鎮八年的地頭蛇。
“手下的人敢在村裡明目張膽搞暴力強買,這個縣委書記的屁股不可能幹淨。”
楚風雲放下茶杯,走到落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
“經營多年的地頭蛇,突然被兩個不知底細的生面孔撞破行徑。他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方浩毫無停頓:“查底牌。調天網監控,查車牌,順藤摸瓜。從昨晚到現在,郭志遠他們這幾天走過的所有路線軌跡,一定已經擺在吳德才的案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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