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4章
殘雪消融,春風拂過乞兒國皇宮的飛簷翹角,將最後一絲料峭寒意吹散。太液池的冰面化開大半,碧水盪漾,錦鯉擺尾,岸邊垂柳抽出嫩黃新芽,宮牆下的迎春花開得潑潑灑灑,一片明黃燦爛,將這座歷經十年風雨的皇城,襯得愈發雍容大氣。
自唐朝使團離去已有半月,乞兒國上下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朝野安穩,百姓安樂,一派海晏河清的盛景。毛草靈決意留下的訊息,如同春風吹遍疆域四野,從都城繁華街巷,到邊境苦寒村落,無人不感念這位從異國而來、卻真心待國的鳳主。
這日天朗氣清,蕭珩罷了早朝,特意推掉了所有奏摺公務,陪著毛草靈前往皇子所,看望剛滿百日的小皇子蕭念安。
暖閣內燻著溫和的百合香,襁褓中的嬰兒裹著繡麒麟紋的軟緞錦被,睡得正香,小眉頭舒展,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淺淺梨渦,像極了毛草靈年少時的模樣。乳母見帝后駕到,連忙屈膝行禮,被毛草靈抬手輕輕制止,生怕驚擾了孩子的安眠。
“輕些。”毛草靈放軟聲音,緩步走到搖籃邊,指尖輕輕拂過兒子柔軟的胎髮,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溫柔,“今日睡得格外沉,昨夜鬧了半宿,倒是累壞了乳母。”
“皇后娘娘言重了,照顧小皇子是奴婢的本分。”乳母垂首恭敬應答,語氣裡滿是對這位皇后的敬重。不同於後宮常見的驕縱妃嬪,毛草靈自入宮以來,待下寬厚,賞罰分明,從不苛待宮人,就連最底層的灑掃宮女,都能得到幾分體面,宮中上下無不對她心悅誠服。
蕭珩站在毛草靈身側,大手輕輕攬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幼子身上,滿是為人父的柔和:“這孩子隨你,性子靜,卻又藏著股韌勁,將來定是個有擔當的。”
毛草靈回眸一笑,眉眼彎彎,褪去鳳袍加身的威嚴,此刻只剩尋常妻子的溫婉:“隨我便糟了,我前半生顛沛流離,從青樓泥沼裡爬出來,一路步步驚心,我只盼念安一生平安順遂,無災無難,不必像我們這般,負重前行。”
一句話,勾起了兩人深埋心底的過往。
十年前,她是長安青樓裡朝不保夕的萌妹,罪臣之女,身如飄絮,命若浮萍;他是北方貧瘠小國的帝王,內有世家掣肘,外有強敵環伺,國庫空虛,百姓困苦。一場荒唐的和親,將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綁在一起,誰也不曾料到,當年那個權當替身的青樓女子,竟會成為撐起乞兒國半壁江山的鳳主。
蕭珩收緊手臂,將她擁得更緊,聲音低沉而鄭重:“那些苦日子,早已過去了。有我在,有念安在,有整個乞兒國在,往後餘生,你只有安穩,再無風雨。”
毛草靈靠在他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心頭暖意融融。她從不信宿命,卻不得不承認,那場穿越,那場和親,是她此生最驚心動魄,也最幸運的際遇。
從青樓裡忍辱求生,到和親路上智鬥劫匪,從後宮裡步步為營化解陷害,到朝堂上力排眾議推行改革,她用現代的眼界與智慧,一點點改變著這片土地,也一點點,住進了這位帝王的心尖,住進了千萬百姓的心裡。
“對了,”毛草靈忽然想起一事,直起身看向蕭珩,“前幾日我讓戶部核查邊境流民安置事宜,結果如何?去年冬天大雪封山,不少邊境部落遷入內陸,我怕地方官處置不當,生出禍端。”
一提朝政,毛草靈眼底的溫柔瞬間化作沉穩銳利,那份從骨血裡透出的格局與魄力,讓蕭珩都心生讚歎。這十年,他早已不是獨斷朝綱的孤君,她亦不是深居後宮的婦人,兩人是夫妻,是知己,更是共治天下的君臣。
“早已安置妥當。”蕭珩笑著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許,“按你定下的‘分田、築屋、授種、通商’四策,戶部撥了銀糧,工部派了匠人,如今邊境流民已盡數落戶,開墾荒田千餘畝,上月還上繳了第一批新糧,邊境守將傳來捷報,百姓安居樂業,無一人滋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朝中老臣原本還擔心你婦人干政,如今個個心服口服,昨日太傅還特意上奏,誇你定下的流民安置策,是百年難遇的善政,可保邊境百年安穩。”
毛草靈輕笑一聲,不以為意:“老臣們固守傳統,並非過錯,只是眼界受限。我所求從不是干政掌權,只是想讓這天下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不必再像我當年那般,流離失所,任人宰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