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0章
夜色沉如浸墨,鳳儀宮的軟榻上,毛草靈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勉強闔眼,卻剛一入眠,便墜入了連綿不絕的舊夢。
夢裡沒有金碧輝煌的鳳座,沒有俯首稱臣的百官,也沒有蕭燼嚴溫柔含笑的眉眼。
她回到了十年前。
長安城內,煙雨朦朧,那座名叫“銷金塢”的青樓雕樑畫棟,卻藏著最刺骨的寒涼。她還是那個剛穿越過來、渾身是傷、被人隨意打罵的罪臣之女,粗布麻衣,頭髮枯黃,端著沉重的銅盆走在溼滑的迴廊上,一不小心撞翻了媽媽手裡的茶盞。
“賤蹄子!不長眼睛嗎?!”老媽子尖利的罵聲刺破雨幕,指尖狠狠戳在她的額頭上,“罪臣之女就是罪臣之女,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再出錯,就把你扔去後院柴房,活活餓死!”
周圍是姑娘們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是下人竊竊的嗤笑,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她想喊,想辯解,想拿出後來在乞兒國呼風喚雨的底氣,可喉嚨像被堵住,渾身僵硬無力,只能低著頭,任由屈辱砸在身上。
下一秒,場景驟變。
是長安皇宮的偏殿,大唐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淡漠如冰:“乞兒國遠道求親,朕不忍嫡公主遠嫁蠻荒,你既是罪臣之女,又生得有幾分姿色,便替公主去吧。”
老媽子在一旁諂媚笑著:“陛下放心,這丫頭機靈,定會乖乖聽話,絕不辱沒大唐國威。”
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沒有人在乎她怕不怕。
她像一件物品,一件替身,一件可以隨意丟棄、隨意置換的棋子,被打包塞進和親的馬車,駛向茫茫未知的北地。
車輪滾滾,黃沙漫天,劫匪的刀光映在眼前,惡劣的風雪打在臉上,她縮在馬車角落,攥著唯一一塊從現代帶來、早已磨損的手錶,哭得無聲無息。
那是她最黑暗、最無助、最任人宰割的歲月。
是她一生都不願再回想的噩夢。
“不要——!”
毛草靈猛地從榻上坐起,驚出一身冷汗,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碎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肌膚上,冰涼刺骨。
窗外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滿室的華貴錦緞、珍珠玉飾,空氣中還殘留著凝香露淡淡的氣息。
鳳儀宮,暖閣,軟榻。
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青樓丫頭,不是那個身不由己的替身公主,她是乞兒國的皇后,是手握實權、萬民敬仰的鳳主。
只是......夢裡的屈辱與無助,太過真切,真切到讓她心口發疼,眼眶泛紅。
“娘娘!您醒了?可是魘著了?”
守在外間的青黛聽見動靜,立刻掀簾進來,見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連忙上前遞上溫熱的帕子,又吩咐下人去準備溫湯。
“我沒事。”毛草靈接過帕子,按在額頭上,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只是做了個噩夢。”
青黛看著她眼底未散的驚悸,心疼不已:“娘娘又夢見以前在長安的日子了?都過去十年了,您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毛草靈沉默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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