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1章
殿外的北風捲著細雪,拍打著乞兒國紫宸宮的雕花門窗,殿內地龍燒得正暖,鎏金銅爐裡燃著上好的凝魂香,煙氣嫋嫋,將滿室華貴暈得柔和。
毛草靈端坐在鋪著雪白狐裘的鳳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磨得光滑的青銅符節——那是唐朝使者昨日遞來的信物,符節上刻著精緻的牡丹紋,是大唐皇室獨有的印記,也像一根細針,日日紮在她的心口。
今日,是她給大唐使者、也給整個乞兒國答覆的日子。
案几上攤著兩封書信,一封是長安皇室發來的國書,措辭極盡尊崇,允諾她歸國後便冊封為國後夫人,賜金屋良田,享半隻鳳印,世代榮寵;另一封,是她穿越前的親生父母託人輾轉送來的家書,墨跡帶著淚痕,字字句句都是思念,盼著她這個“流落異鄉十年的罪臣之女”早日歸家。
十年。
整整十年。
從現代車禍醒來墜入青樓的絕望,到被迫冒充公主遠嫁乞兒國的惶恐,從後宮步步為營的掙扎,到與君王相知相守的溫情,從推行新政的艱難,到禦敵平叛的鐵血......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青樓裡小心翼翼、靠著現代才藝勉強立足的孤女毛草靈,而是乞兒國百姓口中能安邦、能定國、能暖民心的靈汐鳳主。
殿門輕啟,內侍尖細的通傳聲打破寂靜:“陛下駕到——”
玄色繡金麒麟袍的身影快步走入,乞兒國君主赫連烈徑直走到她身邊,沒有往日朝堂上的威嚴,只有眼底藏不住的忐忑與溫柔。他伸手,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聲音壓得極低:“草靈,你......想好了嗎?”
赫連烈從不說挽留的話,可這一句詢問裡,藏著十年深情,藏著一國之君最卑微的不安。
他怕她點頭,怕她轉身回到繁華長安,留下他一人守著這偌大的皇宮,守著他們一起打造的盛世;可他又不敢逼她,怕委屈了她,怕她困在這北地風雪裡,一輩子惦念故鄉。
毛草靈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眼前這個男人,初見時是北地最英武的君主,一眼便相中了她這個冒牌公主,給了她脫離青樓的新生;後宮爭鬥時,他信她、護她,哪怕讒言滿朝,也始終站在她身前;推行新政時,他力排眾議,將半壁朝政託付於她,陪她捱過老臣的指責,陪她走過災年的困苦;邊境戰亂時,她請纓上前線,他徹夜不眠為她守著後方,叛亂平定後,他當著滿朝文武說:“乞兒國的江山,有靈汐一半。”
十年相伴,風雨同舟。
他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大唐公主,知道她曾是青樓薄命女,卻從未有過半分嫌棄,反而將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毛草靈心頭一軟,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赫連,我想再去宮外走一走。”
赫連烈一怔,隨即點頭,聲音溫柔得能化掉冰雪:“我陪你。”
半個時辰後,兩人換上尋常百姓的素色棉袍,不帶儀仗,不帶近衛,只隨著兩個隱在暗處的貼身侍衛,悄然走出皇宮。
雪下得更大了,漫天白羽般飄落,將乞兒國都城——永安城裹成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長街上,百姓們認出了微服的鳳主與陛下,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卻沒有喧譁驚擾,眼中滿是敬重與愛戴。
“鳳主安,陛下安。”
“天寒雪大,鳳主可要保重身子。”
一聲聲樸素的問候,像暖流般淌進毛草靈心底。
她看著街邊熱氣騰騰的粥棚,那是她當年為災年設立的,如今日日施粥,救濟孤老弱童;看著路旁修繕整齊的水渠,那是她力排眾議主持修建的,如今灌溉萬畝良田,讓北地貧瘠的土地長出滿倉糧食;看著街邊林立的商鋪,那是她推行商業新政後興起的,胡商、漢商、草原部落的商人往來不絕,讓永安城成了北地第一商埠;看著街頭扛著木槍操練的少年,那是她從流民乞兒中挑選的子弟,如今成了保家衛國的精銳......
這一切,都是她親手締造的。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粥一飯,都刻著她的痕跡,藏著她的心血。
走到城南的流民安置坊,幾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認出了毛草靈,顫巍巍地走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老淚縱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