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窗外的月光漫過窗欞時,毛草靈仍坐在妝臺前。晚晴已按她的吩咐去查那江南表妹的來歷,屋裡只剩她一人,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支鳳釵上的紅寶石,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熱浪。
“娘娘,這釵子戴在您頭上,比先皇后還好看呢。”守在門口的小太監福安見她對著鏡子出神,忍不住湊趣。這孩子是耶律洪特意撥來的,說是機靈,眼裡卻藏不住對鳳釵的好奇——畢竟是前朝遺物,尋常人連碰都不敢碰。
毛草靈抬手將釵子取下,用錦帕仔細裹好:“收進妝奩最下層的暗格裡。”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以後沒我的話,誰也不許動。”
福安吐了吐舌頭,連忙捧著錦盒退下。他剛走到廊下,就見晚晴提著裙角快步進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紙:“娘娘,查到了!那江南女子的父親叫蘇明遠,十年前在大唐揚州做鹽鐵官,因私販官鹽被抄家。當時主審此案的,正是......”
“正是我父親。”毛草靈接過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地寫著“蘇明遠案主審官:毛承業”。她指尖微微發顫,原來這怨懟竟結得如此之深,連隔世的自己都要被捲進來。
晚晴急得跺腳:“這可怎麼辦?萬一她在牢裡亂咬,說您是為報父仇才......”
“她不會。”毛草靈將紙湊到燭火邊,看著火苗舔舐著泛黃的紙頁,“蘇明遠確是罪有應得,我父親從未冤枉過好人。她恨的不是我,是‘毛氏家族這幾個字。”紙灰落在青瓷碟裡,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緒,“她想借淑妃的手除掉我,卻沒料到會引火燒身。”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李德全提著盞羊角燈,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食盒的小太監,臉上堆著笑:“宸妃娘娘還沒歇息呢?陛下說您今日受了驚嚇,特意讓御膳房燉了燕窩羹。”
毛草靈起身相迎時,眼角瞥見李德全袖口沾著的泥點——養心殿到宸妃宮的路都是青石板鋪就,除非是從別處繞來的。她接過食盒時狀似無意地問:“李公公剛從慎刑司那邊來?”
李德全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活絡起來:“娘娘真是火眼金睛。那蘇姓女子在牢裡鬧得兇,非要見陛下,奴才剛去回話呢。”他壓低聲音,“說起來也奇了,她懷裡竟揣著半塊玉佩,說是......說是跟您有關。”
毛草靈的心猛地一沉。玉佩?她在這世上的私人物品,除了穿越時身上那件染血的現代T恤,便只有老媽子塞給她的那枚平安扣——那是她剛到青樓時,唯一能證明自己“罪臣之女”身份的東西,早就被她偷偷埋在了長安城外的柳樹下。
“什麼樣的玉佩?”她不動聲色地舀起一勺燕窩,溫熱的甜香漫過舌尖,卻嘗不出半分滋味。
“是塊白玉的,刻著個‘靈’字。”李德全比劃著,“奴才看著像是大唐的樣式,邊角還缺了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毛草靈握著玉勺的手驟然收緊。那不是她的平安扣,是她穿越前,父親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車禍那天,她就是戴著這枚玉佩......怎麼會落到蘇明遠的女兒手裡?
“娘娘?”李德全見她臉色發白,關切地問,“您沒事吧?”
“沒事。”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燕窩羹推到一邊,“替我謝過陛下。這玉佩的事,還請公公多留意。”她從妝奩裡取出支金步搖,塞到李德全手裡,“辛苦公公跑這一趟了。”
李德全掂著步搖的分量,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盯著。”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後宮瑣事,無非是哪個嬪妃又得了賞賜,哪個太監被杖責,末了才話鋒一轉,“對了,淑妃宮裡的綠萼,方才瘋了似的要見您,說是有要事相告。”
毛草靈挑眉。綠萼是淑妃的心腹,此刻來找自己,不知是禍是福。
“讓她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