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開篇便是直白的提醒,帶著居高臨下的“關懷”。十年,一個當初被刻意模糊,卻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期限。她以為時光能沖淡一切,卻沒想到,該來的,終究會來。
“卿本明珠,豈可久蒙塵於異域?”
明珠?毛草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當初將她當作一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用來換取邊境安寧時,可曾想過她是“明珠”?如今見她在這“異域”非但沒有“蒙塵”,反而混得風生水起,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便又想起她是“明珠”了?
“今大唐海內昇平,萬事俱備,特遣使迎歸。”
海內昇平?萬事俱備?說得輕巧。這十年,她在乞兒國殫精竭慮,協助皇帝整頓吏治、發展商貿、改善民生,甚至親自參與謀劃,抵禦外侮,平定內亂,才換來如今這“海內昇平”的假象?而大唐,不過是坐享其成,如今見時機“成熟”,便要來摘取這顆他們曾經棄之如敝履的“果實”了麼?迎歸?說得真好聽。
“歸則冊封國後夫人,享無極尊榮,亦可慰汝父母十年倚閭之望。”
國後夫人......位同副後,確實是無極尊榮。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女子瘋狂。還有父母......信中提到她的父母,那對在現代社會對她寵愛有加,卻在這個時空裡,因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而被迫分離,至今不知下落的雙親。這是攻心之計,用孝道,用血脈親情,來撬動她堅固的心防。
“望卿慎思,速決。”
最後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慎思?速決?她還有多少思量的時間和空間?
落款處,是那方她曾經只在盛大典禮上遠遠瞻仰過的大唐天子璽印。鮮紅的印記,如同一個沉重的烙印,烙在這輕飄飄的絲絹信箋上,也烙在了她此刻紛亂的心頭。
毛草靈伸出纖細的、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信箋冰涼的絲綢表面。那上面熟悉的雲紋織造工藝,恍惚間將她拉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飄著細雪、寒冷徹骨的黃昏。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至。
那是長安城一個偏僻角落,破舊不堪的青樓後院廂房。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冷風嗖嗖地往裡灌,房間裡沒有炭火,冷得如同冰窖。她穿著單薄的、打著補丁的衣裙,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又冷又餓,對未來充滿了絕望。
然後,門被推開了,帶著一身廉價脂粉香氣的老媽子走了進來,臉上是慣常的、精於算計的笑容,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她屏退了旁人,壓低了嗓音,對當時還叫做另一個名字的毛草靈說:
“丫頭,你的造化來了......宮裡傳來訊息,乞兒國那邊來求親,要一位公主和親。可咱們陛下,哪捨得真把金枝玉葉嫁到那等據說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這不,就想找個合適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