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麟德殿的喧囂與驚悸,被厚重的宮門隔絕在內。毛草靈踏出殿外,夜風裹挾著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吹散了她鼻尖縈繞的最後一絲血腥與酒氣。她並未乘坐鳳輦,只帶著兩名貼身的心腹宮女,沿著漢白玉鋪就的宮道,緩緩向自己的長春宮走去。
宮燈在風中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方才在殿中的殺伐果斷、威儀凜然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疲憊與思慮。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叛將血跡的冰涼觸感,提醒著她權力鬥爭的殘酷本質。
“娘娘,您沒事吧?”貼身宮女雲袖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剛沏好的安神茶,語氣滿是擔憂。她是毛草靈從青樓帶出來的舊人,一路跟隨,最是忠心。
毛草靈接過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暖意稍稍驅散了心底的寒意。她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宮道旁在寒風中瑟縮的枯枝上。“無妨。只是......這宮牆之內,何時才能真正太平?”
雲袖不敢接這話,只是低聲道:“陛下洪福齊天,娘娘您又機智過人,定能逢凶化吉。”
毛草靈淡淡一笑,未置可否。洪福?機智?在這深宮朝堂,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算無遺策的佈局和狠得下心的手腕。今夜她能迅速平息叛亂,靠的絕非僥倖。
回到長春宮,殿內暖意融融,熟悉的薰香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她屏退左右,只留雲袖一人在旁伺候更衣。
“雲袖,你去將我們之前整理的,與侯安、王崇、趙德明、劉莽等人相關的所有往來記錄、風聞密報,再仔細梳理一遍。”毛草靈褪下繁重的鳳冠霞帔,換上常服,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尤其是近三個月來的,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是,娘娘。”雲袖應下,遲疑片刻,又道,“娘娘,您覺得......左相他真的會......”
“王崇此人,老謀深算,最是愛惜羽毛。沒有十足的把握和利益,他不會輕易涉險。”毛草靈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但他與侯安關係匪淺,侯安事發,他難脫干係。即便未曾直接參與,一個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證據,或者......逼他自亂陣腳。”
她沉吟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還有西大營的劉莽,他是關鍵。侯安若要成事,京城戍衛兵力至關重要。通知我們的人,盯緊西大營,特別是劉莽的一舉一動,看他今夜之後,會與何人聯絡。”
“奴婢明白。”雲袖記下,又道,“陛下那邊......”
“陛下受了驚嚇,又連日勞累,需要休息。暫時不要拿這些瑣事去煩他。”毛草靈頓了頓,“一切,等天亮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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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牢最底層。
陰冷潮溼的空氣幾乎能擰出水來,牆壁上掛著昏暗的油燈,投射出扭曲晃動的影子。侯安被粗大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上華麗的武將朝服早已被剝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他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面容,唯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腳步聲由遠及近,牢門上的鐵鎖發出嘩啦的聲響。
殿前司都指揮使龐青帶著兩名親信獄卒走了進來,冰冷的眼神掃過如同死狗般的侯安。
“侯將軍,別來無恙。”龐青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迴盪,不帶絲毫感情。
侯安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因失敗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龐青!你這皇帝的走狗!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龐青不為所動,示意獄卒搬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侯安對面。“痛快?侯將軍謀逆弒君,還想求個痛快?未免太天真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侯安:“說說吧,你的同黨還有誰?左相王崇?兵部趙德明?西大營劉莽?你們原本的計劃是什麼?成功後,打算擁立哪位王爺?還是......你侯安想自己坐那龍椅?”
侯安瞳孔微縮,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龐青,你休想從我嘴裡套出話來!成王敗寇,老子認栽!但想讓我出賣朋友,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