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乾元十七年秋,乞兒國迎來了建國以來最豐盈的收穫季。
自十年前毛草靈推行“均田新政”與“稻麥輪作法”以來,關中平原的糧產連年遞增。今年更是風調雨順,從隴西到河套,千里沃野金浪翻滾,稻穗沉甸甸地彎下腰,麥浪在秋風中發出沙沙的響動,像是大地在哼唱古老的豐年歌謠。
長安城東三十里,皇家試驗田。
毛草靈脫去了繁複的鳳冠霞帔,只著一身靛青棉布襦裙,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赤腳踩在田埂上。泥土溼潤微涼,從腳趾縫間溢位,帶著稻禾特有的清香。
“娘娘,小心螞蟥!”隨行的農官緊張地跟在身後。
“無妨。”毛草靈彎腰掐下一穗稻穀,放在掌心細細端詳。穀粒飽滿,顆顆金黃,輕輕一捻,米香便逸散開來。
這是她七年前從江南引種的“占城稻”,耐旱、早熟、產量高。起初老農們不信,說外來的種子不服北方的水土。她便在宮外劃了百畝試驗田,親自帶著司農寺的官員下地,育苗、插秧、除蟲、施肥——最初那兩年,她白皙的皮膚被曬得黝黑,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後宮那些妃嬪私下譏笑她“農婦鳳主”。
如今,這百畝試驗田的畝產已是尋常稻田的兩倍。去年開始在全國十八州推廣,今年秋收,各州縣報上來的預估產量,讓戶部尚書在朝堂上喜極而泣。
“王農官。”毛草靈直起身,“今年關中預估總產多少?”
“回娘娘,初步估算是三百七十萬石。”年過五旬的王農官聲音發顫,“比乾元元年......翻了整整三倍啊!”
三倍。
毛草靈望向無垠的稻田。秋風拂過,金浪起伏,陽光在穗尖跳躍,晃得人眼睛發熱。她想起十年前初到乞兒國時,第一次隨皇帝巡幸民間所見——田地荒蕪,農人面有菜色,孩童餓得肋骨分明。那時皇帝握著她的手說:“靈兒,朕的百姓,不該如此。”
十年。她用了十年,讓這片土地重新長出希望。
“傳令下去。”她轉身,對隨行的內侍官道,“今年各州縣的田賦,減免三成。餘糧由官府按市價收購,充實常平倉。再有——”她頓了頓,“從內帑撥銀五十萬兩,在關中修建十座‘豐年義倉’,逢災年開倉放糧,豐年時儲新換陳。”
內侍官飛快記錄,手都有些抖。五十萬兩內帑銀,幾乎是皇室半年的用度。
“娘娘,這......是否要與陛下商議?”
“本宮昨晚已與陛下議定。”毛草靈微微一笑,“陛下說,內帑的錢,本就是百姓的錢,該用在百姓身上。”
王農官忽然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娘娘仁德!天下百姓,永感鳳恩!”
周圍隨行的官員、農人、侍衛,齊刷刷跪倒一片。秋風卷著稻香,拂過田埂上跪拜的人群,也拂過毛草靈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抬頭看向遠方。長安城的輪廓在秋陽下清晰可見,那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宮殿,那些她愛過、恨過、守護過的人和事,都在那裡。
值得了。她想。這十年的每一寸掙扎,每一次深夜的輾轉反側,每一次在朝堂上與守舊老臣的激烈爭辯,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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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御輦回到皇宮。
毛草靈剛踏入鳳儀宮,便聽見內殿傳來孩童清脆的背誦聲: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
是長子李承稷。今年八歲,已開蒙三年,太傅昨日才開始講《管子·牧民篇》,他竟已能背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