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6章
“想哭就哭吧。”他吻她的發頂,“在朕面前,你不必永遠堅強。”
毛草靈搖頭,將臉埋在他胸口。十年了,她早已學會將思鄉之情壓進心底最深的角落。可每當家書到來,那角落就會裂開一道縫,湧出滾燙的、屬於“毛草靈”而非“鳳主”的疼痛。
“陛下。”她的聲音悶悶的,“臣妾是不是......太貪心了?既想要這裡的家,又放不下那邊的根。”
“這不叫貪心。”李珩撫著她的背,“這叫情深。對故土情深,對家人情深,對你親手建造的這一切......也情深。”
他鬆開她,捧起她的臉,燭光裡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靈兒,你記得嗎?十年前你剛來時,朕問過你,會不會有一天想回去。你說:‘我不知道未來,但我知道此刻,我想讓這裡的百姓吃飽飯。’”
毛草靈點頭。她記得。那是她與李珩的第一次深談,在御花園的梅樹下,雪落無聲。
“如今十年過去了,百姓真的吃飽了。”李珩拇指擦去她的淚,“你做到了你承諾的事。而朕要承諾你的是——無論你思念故土多深,無論你流淚多少次,這裡永遠是你的家。朕,承稷,安寧,還有這乞兒國的千萬百姓,都是你的家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你若想接母親來小住,朕可遣使去唐國商議。你若想見兄長,朕可在邊境設行宮,讓你們兄妹團聚。只要你開口,只要朕能做到。”
毛草靈望著他。這個男人,從二十四歲的年輕帝王,到如今三十四歲的沉穩君主。她見證了他眼底的青澀褪去,見證了他肩上的江山愈重,也見證了他對她從驚豔到深愛,再到如今這般——懂得,併成全。
“不。”她深吸一口氣,搖頭,“母親年事已高,經不起長途跋涉。兄長在唐國已有基業,不應因我牽動。況且......”
她走到窗邊,推開長窗。秋夜的風湧進來,帶著未央宮外丹桂的甜香,更遠處,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如星河傾落。
“況且,臣妾的責任在這裡。”她輕聲說,“三百七十萬石糧食入庫,十座義倉待建,隴西的水渠明年開春要動工,江南的蠶桑新法還在推廣......臣妾走不開。”
李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向夜色。
“有時候朕會想。”他說,“若你沒有來乞兒國,如今的天下會是何等模樣?朕或許還是個守著祖業的守成之君,百姓或許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稷兒和安寧......或許根本不會出生。”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靈兒,不要覺得你虧欠了誰。你給這片土地帶來的,遠比你以為的更多。”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毛草靈靠在李珩肩頭,忽然說:“陛下,臣妾想寫封回信。”
“現在?”
“嗯。有些話,現在就想說。”
李珩點頭,喚內侍備筆墨。
毛草靈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乞兒國特製的“鳳紋箋”——這是去年工部按她的設計新制的紙,摻了桂花漿,展紙時有淡淡花香。
她提筆,蘸墨,懸腕良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兄長文鑑:
展信涕零,遙念故園。
乞兒國今歲之豐,非妹一人之功,乃陛下聖明、朝臣盡心、百姓勤勞所致。兄著《農政輯要》,妹當細讀,若有所得,必推行於北地,使兩國農事共進。
母親垂念,妹心如割。然山河遙遠,難以膝前盡孝,此妹終生之憾。懇請兄代妹侍奉母親,晨昏定省,以慰妹心。今附北海珍珠一斛、關東野山參十支,皆滋補之物,望母親康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