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九月初十,大朝會。
寅時三刻,毛草靈已梳妝完畢。今日是朔望大朝,需著正式鳳袍。八名宮女圍侍,為她一層層穿上繁複的禮服:杏黃雲紋內衫,硃紅繡金鳳曳地長裙,外罩玄色廣袖翟衣,腰間束九環蹀躞玉帶,最後戴上九翬四鳳冠——純金打造的冠身鑲嵌東珠、紅藍寶石,垂下的珠旒在晨光中輕輕搖曳。
銅鏡中的女子,眉目沉靜,不怒自威。十年宮廷生涯,已將那個初來乍到、眼中還有驚惶的青樓女子,錘鍊成了真正的國母。
“娘娘,陛下的御輦已到宮門外。”內侍總管王安在簾外稟報。
毛草靈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走吧。”
鳳輦與御輦並行,穿過重重宮門,駛向宣政殿。天還未全亮,宮道兩側的石燈在晨霧中暈開昏黃的光,遠處傳來玄武門開啟的沉重聲響——那是百官正魚貫入宮。
“靈兒。”御輦中傳來李珩的聲音,隔著珠簾,“昨夜睡得好嗎?”
“尚可。”毛草靈撩開簾子一角,見他已換上十二章紋玄色冕服,冕旒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總對她含笑的眼,“陛下呢?”
“批奏摺到子時。”李珩揉了揉眉心,“隴西道報來,說今年雖豐,但糧價下跌過甚,農人反有賣糧難之困。”
毛草靈沉吟:“臣妾前日已想到此節。今日朝會,正欲奏請設立‘常平司’,官府以保底價收糧儲倉,既平抑糧價,又備災年之需。”
“朕知道你會想到。”李珩笑了,珠旒輕響,“工部已在擬細則,但戶部尚書周老怕又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他戶部沒銀子。”
“銀子不是問題。”毛草靈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臣妾這三日算了筆賬:若按市價七成收糧,今秋需銀八十萬兩。但這八十萬兩並非支出,而是週轉——明年青黃不接時開倉平糶,可收回本金,還有盈餘。更別說常平倉能穩民心、防饑荒,其利非銀錢可計。”
李珩接過冊子,藉著漸亮的晨光翻看。密密麻麻的數字、圖表、推演,條理清晰,論證嚴密。他抬頭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這些年,滿朝文武都說朕有個‘女諸葛’做皇后,朕深以為然。”
毛草靈抿唇一笑。這時鳳輦已到宣政殿側階,她放下簾子,端正坐姿。隨著內侍一聲高唱“陛下駕到,娘娘駕到”,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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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百官齊集。
宣政殿內,文武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李珩與毛草靈並坐御座——這是三年前她開始參政後定下的規制,起初老臣們多有微詞,如今已成慣例。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司禮太監唱道。
戶部尚書周正卿第一個出列。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是三朝元老,以耿直敢言著稱,也是新政最頑固的反對者之一。
“陛下,娘娘。”他手持玉笏,聲音洪亮,“今歲關中豐收,固是可喜。然臣得各州縣急報,糧價暴跌,鬥米僅三十文,農人售糧所得,竟不足以納賦!長此以往,恐傷農本,動搖國基!”
殿內響起嗡嗡低議。幾位地方出身的官員面露憂色,紛紛點頭。
毛草靈端坐不動,等周正卿說完,才緩緩開口:“周尚書所慮極是。本宮已命司農寺核查,情況確如尚書所言。不知尚書可有良策?”
周正卿一愣。他原以為鳳主會辯解或推諉,沒想到對方直接承認問題,反將他一軍。他沉吟片刻:“臣以為,當限價售糧,官府定出最低糧價,商賈不得低價收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