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想,朕如何能不想?”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剖白心跡的鄭重,“這十年來,你早已是朕的骨中骨,血中血。沒有你的鳳儀宮,冷得如同冰窟;沒有你在一旁批閱奏摺的御書房,空蕩得讓朕心慌;沒有你與朕並肩俯瞰的這萬里江山,在朕眼中也失了顏色。”
他的話語,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燙帖著毛草靈冰冷不安的心。
“但是,靈兒,”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壓抑的痛楚,“朕不能因一己之私,將你禁錮在此。大唐是你的故國,那裡有你的‘父母親族’,有你所熟悉的文化根源。‘國後夫人’之位,更是對你這十年付出的認可。朕......朕不能讓你為了乞兒國,為了朕,放棄迴歸故土、認祖歸宗的機會,放棄那份應得的尊榮。”
他頓了頓,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繼續說道:“朕記得你初來時,眼中雖有惶恐,卻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對......對自由的渴望。這深宮困了你十年,朕......朕怕你心中仍有遺憾。”
原來,他竟是這般想的。他以為她嚮往著宮牆外的自由,以為她內心深處仍渴望迴歸那個“正統”的故國。所以他寧願自己承受分離之苦,也要放她去追尋她可能想要的“圓滿”。
毛草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這個男人,貴為一國之君,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願意為了她的“可能”的幸福,而選擇放手。
她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疲憊與隱痛,想起雲袖說他已連續幾日未曾安眠,想起他默默在朝堂上為她抵擋那些主張送她歸唐的言論。
他並非不在乎,恰恰是因為太在乎,才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患得患失。
毛草靈深吸一口氣,掙脫他的懷抱,向後退了一步,在他略顯錯愕和受傷的目光中,舉起了那隻一直緊握的手,緩緩攤開。
那枚刻著“靈犀”二字的羊脂玉佩,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在燭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赫連決,”她直呼其名,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他,“你看著我。”
赫連決依言,目光牢牢鎖住她。
“這十年,我毛草靈在乞兒國,並非虛度。我在這裡哭過,笑過,掙扎過,也輝煌過。我在這裡,遇到了真心待我的雲袖、忠心耿耿的部下,還有那些因我的舉措而得以飽暖、得以識字的百姓。我更在這裡,遇到了你。”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你問我是否有遺憾?有。我遺憾未能更早遇見你,遺憾未能為你生下更多的子嗣(他們僅有一個年幼的皇子)。但我從不遺憾留在乞兒國,從不後悔成為你的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