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殿內一片死寂。乞兒國的眾臣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杜文淵眉頭緊鎖,赫連鐵拳頭暗自握緊。這道國書,無異於一道驚雷!
宇文澈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臉色陰沉,目光如刀,射向殿下的崔明遠。
毛草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瞬間冰涼。她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縛。耳邊似乎還在迴響著那冰冷的詔令,眼前卻不由自主地閃過許多畫面——
十年前,青樓之中,老媽子與她商議替嫁時的忐忑;和親路上,遭遇劫匪時的驚險與應對;初到乞兒國,面對陌生宮廷和敵意妃嬪時的如履薄冰;與宇文澈從相互試探到傾心相許的點點滴滴;在朝堂上與大巨據理力爭,推行新政時的殫精竭慮;戰爭來臨,她親赴前線,看到將士們浴血奮戰時的震撼與感動;叛亂平息,與宇文澈攜手俯瞰江山時的欣慰......
十年!整整十年!她早已將這裡當成了家,將宇文澈當成了唯一的愛人,將乞兒國的百姓當成了自己的責任。她在這裡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情感和智慧,才換來了如今的地位、尊重和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幸福。
可現在,一紙國書,就要將這一切全部剝奪?讓她回到那個對她而言早已陌生、甚至可能充滿未知風險的唐朝宮廷,去做一個看似尊貴、實則可能處處受制的“國後夫人”?
憑什麼?!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宇文澈。他也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絲與她同樣的,不願相信的驚痛。他嘴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如同岩石。
崔明遠宣讀完國書,將卷軸重新卷好,雙手捧著,上前幾步,目光落在毛草靈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鳳儀夫人,接旨吧。車駕已在宮外備好,還請夫人儘快收拾行裝,隨本官啟程返唐。莫要讓吾皇陛下久等。”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彷彿只是在傳達一個既定的事實。
毛草靈沒有動。她的目光越過崔明遠,望向殿外。
透過敞開的殿門,可以看到庭院中那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深秋時節,金黃的葉片正一片片脫離枝頭,在蕭瑟的秋風中打著旋,無助地飄落,鋪滿了青石地面。
如同她此刻紛亂、無助、冰冷的心緒。
歸唐?
還是......留下?
這道突如其來的選擇題,以最殘酷的方式,擺在了她的面前。每一個選項的背後,都牽扯著無法估量的重量,關乎愛情,關乎責任,關乎她過去十年的全部,也關乎她未來的命運。
她站在那裡,彷彿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唯有寬大衣袖下,那雙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手,洩露了她內心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窗外秋風捲落葉的嗚咽聲,一陣陣傳來,更添幾分蕭索與凝重。
那捲鎏金的國書,靜靜地躺在崔明遠的手中,散發著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