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宇文昊眉頭一皺:“百姓?所為何事?”這個時候,百姓聚集宮門,絕非尋常。
內侍監的聲音帶著些許惶恐和激動:“回陛下,他們......他們聽聞了大唐使者來意,是......是來挽留鳳主的!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一片,都在高呼鳳主名諱......”
毛草靈和宇文昊同時一怔,快步走到露臺另一側,向下望去。
只見宮門外的廣場上,以及連線廣場的幾條主要街道,早已被人潮填滿。晨曦的光芒灑在無數仰起的臉龐上,有衣著簡樸的農人,有帶著工具的工匠,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甚至還有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們手中沒有兵器,只有一些簡陋的、臨時找來的器物,或者乾脆就是空著手,但他們的眼神卻匯聚成一股沉重而熾熱的力量。
當毛草靈的身影出現在高高的露臺上時(雖然距離很遠,但人們似乎能感覺到她的存在),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如同海嘯般的聲浪轟然爆發:
“鳳主!留下吧!”
“乞兒國不能沒有鳳主啊!”
“鳳主!是我們乞兒國的鳳凰!”
“求鳳主留下!我們離不開您!”
聲音雜亂,卻飽含著最真摯、最質樸的情感。有人跪了下來,緊接著,如同潮水般,一片接一片的人跪伏下去,黑壓壓的人頭在廣場上起伏,那無聲的懇求,比震天的呼喊更令人心絃震顫。
一個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小女孩,聲音稚嫩卻清晰地穿過嘈雜:“娘,鳳主娘娘是不是要走了?不要她走!她走了,就沒有人給我們發新農具,沒有人教我們認字了!”
旁邊一個瘸腿的老兵,用粗糙的手掌抹著眼淚,對身邊的人哽咽道:“當年若不是鳳主力排眾議,堅持要撫卹我們這些殘兵,設立榮軍院,我這把老骨頭早就餓死凍死在街頭了!鳳主若走,我......我第一個不答應!”
一個穿著綢緞、明顯是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也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鳳主推行商稅改革,開通邊貿,我們這些行商的才有了活路,才能養家餬口!鳳主若回大唐,我等商賈,日後還有這等好光景嗎?”
更有甚者,幾個穿著儒衫的學子,情緒激昂地引經據典:“鳳主乃天降賢德,輔佐陛下開創我乞兒國盛世!《左傳》有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如今萬民挽留,便是天意!鳳主豈可棄我乞兒國萬民於不顧?”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將露臺上的毛草靈緊緊包裹。她看著下方那一片跪伏的黑色海洋,聽著那一聲聲或蒼老、或稚嫩、或激動、或悲切的挽留,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溫熱的氣流從胸腔直衝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十年的心血,並沒有白費。那些她殫精竭慮推行的政策,那些她深入民間體察的疾苦,那些她力排眾議堅持的改革,早已像一顆顆種子,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開出了名為“民心”的花朵。
這不是朝堂上大臣們出於利益權衡的諫言,也不是後宮妃嬪們虛與委蛇的奉承,這是最底層、最廣大的百姓,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對他們的“鳳主”最深厚的依賴與認可。
宇文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震撼了。他看著下方萬民跪伏的景象,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挽留之聲,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他為毛草靈能贏得如此民心感到驕傲,這證明他眼光無錯,她值得他給予的一切;另一方面,一股更深的忌憚與無力感悄然滋生。他可以用權力留住她的人,可能否留住她的心?如今,這萬民民意,竟成了他最強的“情敵”,也成了懸在他帝王尊嚴之上的一把雙刃劍——若她執意要走,這沸騰的民意,又將如何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