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春種秋收,寒來暑往。
皇家海事學院的選址確定在東南沿海的明州港,第一批招募的工匠和船工已開始研究改進船型,學習帆索操控;崇文閣內,第一部由番文翻譯整理的《天竺算學概要》初稿完成,引起了閣內學者的熱烈討論;派往南方尋找“磁石指向”方法的隊伍也傳回訊息,已在閩地發現類似技術,正在深入學習。
而西域方面,裴文淵也不負眾望。他憑藉高超的外交手腕和堅定的立場,成功安撫了高昌、龜茲等盟國,震懾了于闐、疏勒等搖擺勢力,並以西域都護府精兵為後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斷出兵懲戒了屢次劫掠商隊、勾結突厥的樓蘭國,將其國王擒獲,押送京師問罪,另立親善乞兒國的貴族為新王。
此訊息傳回,西域震動。諸國紛紛遣使入朝,表示恭順,絲路南道自此暢通無阻。裴文淵更是帶回了大量毛草靈囑託蒐集的物產和知識:耐旱的胡楊樹種、香甜的哈密瓜種、治療風寒的波斯藥方、以及關於西突厥別部與阿史那剎利本部因草場和戰利品分配不均而矛盾漸深的珍貴情報。
赫連決大喜過望,重賞裴文淵及有功將士。毛草靈則如獲至寶,立刻安排將帶回的物種交由司農寺在合適的地區試種,將藥方交予太醫署驗證研究,並將西域情報仔細分析,歸檔備用。
帝國的疆域在武力與懷柔的雙重作用下穩步鞏固,文化的觸角向著海洋與未知的領域積極探索,經濟的血脈透過絲路與即將開啟的海路向四方延伸。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自信與活力的氣象,充盈在乞兒國的上空。
然而,就在這四海昇平、永珍更新之際,一場源自深宮的波瀾,卻悄然而至。
這一日,毛草靈正在翻閱崇文閣呈上的《異域奇物志》初稿,女官青黛面色有些古怪地進來稟報:“娘娘,掖庭令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掖庭令負責管理後宮宮女、處理宮廷瑣事,一般事務不會直接驚動皇后。毛草靈放下書稿:“宣。”
掖庭令是個五十多歲、面容白淨的內侍,進來後便跪伏在地,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啟稟娘娘,奴才......奴才有罪!未能約束好宮人,致使......致使流言滋生,汙了聖聽......”
“流言?什麼流言?”毛草靈微微蹙眉。
掖庭令頭垂得更低,支支吾吾道:“宮中......宮中近來有些許閒言碎語,說......說娘娘入宮多年,聖寵不衰,卻至今......至今未能為陛下誕下皇嗣......恐......恐於國本不利......還有......還有人說,娘娘忙於政務,疏於......疏於勸諫陛下雨露均霑......”
毛草靈握著書稿的手,微微一緊。
子嗣問題,一直是她與赫連決之間一個未曾言明,卻客觀存在的隱憂。她來自現代,對此事看得相對豁達,但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帝王家,“國本”關乎江山傳承,是頭等大事。她與赫連決感情甚篤,幾乎專房之寵,但多年無所出,難免會引人非議。只是以往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罷了。
如今,這層窗戶紙,終於被宮中的流言捅破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波瀾,面色平靜地看著掖庭令:“此事本宮知道了。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陛下與本宮春秋鼎盛,子嗣之事,自有天定,非流言可撼。你身為掖庭令,約束宮人、肅清流言是你的本分。此事若再蔓延,唯你是問!下去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掖庭令冷汗涔涔,連聲稱是,倒退著出去了。
殿內恢復了安靜。毛草靈卻再也看不進手中的書稿。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盛放的牡丹,心中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