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晨光破曉,驅散了棲梧宮最後一縷夜的沉寂。
毛草靈,或者說,此刻心意已決、身心皆屬於乞兒國的鳳主靈兒,端坐於妝臺前。銅鏡中映出的容顏,褪去了十年前初來時的驚惶與青澀,也洗去了昨夜抉擇前的掙扎與疲憊,只剩下一種風雨過後的沉靜與堅定。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唇邊噙著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雲袖手持玉梳,為她細細梳理著長髮,動作輕柔而恭敬。殿內侍立的宮人們,雖依舊屏息靜氣,但眉宇間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快。鳳主留下,不僅是皇帝之幸,亦是乞兒國之幸,更是他們這些近身侍奉之人的定心丸。
“梳個朝雲近香髻吧。”靈兒輕聲吩咐。這是乞兒國宮中較為莊重又不失風韻的髮式,象徵著身份,也暗合她此刻塵埃落定、雲開月明的心境。
“是,鳳主。”雲袖手下愈發仔細,將烏黑如緞的長髮層層綰起,飾以金鳳銜珠步搖,垂下細碎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更衣時,靈兒選了一身正紅色的蹙金繡鳳廣袖宮裝,衣袂上用金線密織出翱翔九天的鳳凰圖案,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華貴不可方物。這顏色,是她作為乞兒國鳳主的象徵,亦是今日她將要明確傳遞給朝野上下的訊號。
裝扮停當,她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那份來自大唐、曾讓她心潮起伏的澄心堂紙國書,已被妥帖收存,如同封存一段過往。而屬於乞兒國的、厚重樸拙的桑皮紙國書,則端正地放置在案几顯眼處。
“傳早膳吧。”她的聲音清朗平穩,“今日事多,需得有些氣力。”
早膳簡單卻精緻,靈兒用得比往日多了些。放下銀箸,她用清茶漱了口,便起身道:“去兩儀殿。”
她知道,皇帝此刻定然已在兩儀殿等候。昨夜她雖未與他深談,但彼此心意,早已在目光交匯間瞭然。有些話,無需多說,行動便是最好的證明。
果然,當她儀態萬方地踏入兩儀殿時,皇帝正負手立於殿中,似在欣賞壁上懸掛的輿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四目相對。
他今日亦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但腰束玉帶,髮束金冠,比昨夜月下獨坐時,多了幾分帝王的英挺與精神。他的目光落在靈兒那一身正紅宮裝和精心梳就的髮髻上,深邃的眼眸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亮光,那亮光中,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深沉如海的愛戀,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徹底的心安與共鳴。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大步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帝王的姿態,而是丈夫的溫柔,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帶著微微的溼意,顯露出他內心並非全然的平靜。
“靈兒......”他低喚,千言萬語,盡在這一聲之中。
靈兒仰頭看著他,唇邊笑意加深,反手回握住他,力道堅定:“陛下,臣妾來了。”
簡單的六個字,卻如同最鄭重的承諾,響徹在空曠而莊嚴的大殿中。
皇帝眼中激動之色更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重重點頭:“好!來了就好!”他牽著她的手,引她走向御座之旁那個專屬的位置,“今日朝會,你我一同受百官朝賀。”
辰時正,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
當看到御階之上,並肩而坐的皇帝與鳳主,尤其是鳳主那一身象徵正宮與決心的正紅鳳袍時,許多老成持重的大臣眼中都露出了欣慰之色。而一些原本因鳳主去留問題而心懷忐忑或別有心思的官員,則神色各異,或低頭掩飾,或強作鎮定。
鴻臚寺卿王珩率先出列,朗聲稟報:“啟奏陛下、鳳主,大唐使者鄭元禮已於今晨收到鳳主正式回覆。臣已依照陛下與鳳主意旨,表明我乞兒國態度,並安排使者團即日離境,返回大唐覆命。”
“嗯。”皇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群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鳳主心繫我乞兒國江山社稷,感念我國臣民厚愛,已決意留下,與朕共同治理國家。此乃我國之大幸!自今日起,凡我乞兒國臣民,當同心同德,輔佐朕與鳳主,共築盛世華章!若有再議鳳主去留,或藉此生事者,視同動搖國本,嚴懲不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