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唐朝使者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乞兒國的宮廷內外激盪起層層漣漪。那封來自遙遠故國的密信,由使者恭敬又帶著幾分審視地呈上,字裡行間是唐皇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的“召喚”與“恩典”——十年之期已至,迎歸故里,冊封國後夫人,享無上尊榮。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毛草靈,這位十年間將乞兒國從積弱帶向繁榮,深受皇帝信賴與百姓愛戴的“鳳主”,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她將自己關在鳳儀殿的內書房中,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那封攤開的密信在案几上,燭火跳躍,映照著她複雜難明的面容。
十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裡的風沙、這裡的飲食、這裡略帶異域腔調的語言,以及身邊那個從陌生到熟悉,如今已深刻入她生命軌跡的男人——乞兒國皇帝,赫連決。可這封來自“故鄉”的信,卻輕易地撬開了她刻意塵封的記憶閘門。
她想起穿越初時的惶恐與無助,想起青樓裡那些帶著憐憫與算計的目光,想起老媽子與她商議替嫁時的孤注一擲......然後,是和親路上的顛簸驚險,初入乞兒國宮廷時的如履薄冰,與後宮妃嬪明爭暗鬥的步步驚心,還有與赫連決從相互試探到彼此傾心,攜手推行新政,共御外敵,平定內亂的點點滴滴......
這十年,她不再是那個懵懂無助、只求自保的現代靈魂毛草靈。她是乞兒國的鳳主,是赫連決並肩作戰的妻子,是無數乞兒國百姓眼中帶來希望與福祉的象徵。她在這裡傾注了心血,建立了功業,也收穫了愛情與親情(將赫連決視作親人)。這裡的每一磚每一瓦,似乎都浸透著她的汗水與情感。
可是......唐朝。
那裡是她這具身體的“根”,有她名義上的“家人”。雖然記憶模糊,但血脈的牽絆和潛意識裡對“故土”的歸屬感,在此時變得異常清晰。國後夫人......那是比乞兒國皇后更尊崇的地位,代表著母國對她的最終認可和至高無上的榮耀。回到那裡,意味著遠離這裡的風沙,重歸熟悉的繁華與精緻,身份也將更加“名正言順”。
留下?還是回去?
留下,意味著徹底斬斷與母國的聯絡,可能揹負“背棄故國”的罵名,未來兩國關係若有變故,她將處於極其尷尬的境地。而且,赫連決......他雖挽留,但帝心難測,十年恩愛,是否能抵得過江山社稷的權重?她不敢全然篤信。
回去,則意味著放棄這裡十年經營的一切,離開深愛的丈夫,離開視她如母的皇子公主,離開那些信賴她、擁戴她的臣民。回到一個雖然尊榮卻可能充滿新的勾心鬥角的陌生環境,去做一個被高高供起的“國後夫人”,真的會比現在更快樂嗎?
心亂如麻。
“娘娘,”貼身大宮女秋紋在門外輕聲稟報,“陛下往這邊來了。”
毛草靈深吸一口氣,迅速將眼底的掙扎與脆弱掩去,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從容。她將密信摺好,收入袖中。
赫連決大步走了進來,他揮退了宮人,深邃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毛草靈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探究。“靈兒,唐國來使的事,朕已知道。”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你怎麼想?”
毛草靈抬眸看他,試圖從他眼中讀出除了擔憂之外的情緒——是否有疑慮,是否有權衡,是否有......一絲讓她離開的念頭?但她只看到了滿滿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陛下,”她垂下眼瞼,聲音儘量平穩,“此事來得突然,臣妾......心緒有些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