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夜色如墨,乞兒國皇宮的御書房內卻燈火通明。燭火跳躍,映照著毛草靈略顯蒼白的臉。她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一封來自大唐的國書,以及一封來自她“名義上”父親——那位因罪被貶,早已在記憶中模糊的“家人”的家信。
國書言辭懇切,以“骨肉親情,十年離索”為由,期盼她迴歸故土,並許以“國後夫人”之尊位,享無盡榮華。家信則字字泣血,訴說著“母親”思女成疾,“家族”亟待她迴歸重振門楣。
冰冷的文字,卻像一塊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十年了。
她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在青樓中惶惶不可終日,只能憑藉一點小聰明和現代知識苟活的毛草靈。她是乞兒國的鳳主,是皇帝宇文昊最信任的伴侶,是這片土地上無數百姓眼中帶來繁榮與安定的“神女”。她在這裡傾注了心血,建立了新的羈絆,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和價值。
回去?回到那個對她而言同樣陌生,甚至更加冰冷的“故國”,去做一個看似尊貴,實則被圈養起來的“國後夫人”?
“荒謬......”她低聲自語,指尖劃過國書上那枚鮮紅的玉璽印記,觸感冰涼。
然而,理智告訴她,事情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大唐皇帝為何在十年後突然想起她這個“替身公主”?是真的念及親情,還是......聽聞了乞兒國在她的輔佐下日益強盛,心生忌憚,想要將她這個“變數”掌控在手,或者至少,讓她離開乞兒國,削弱宇文昊的臂膀?
還有那封家信......那個所謂的“家族”,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棄她如敝履,如今又有什麼臉面來訴說親情?這背後,是否也有大唐朝廷的授意?
政治,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用事。她深知,自己的抉擇,不僅關乎個人情感,更關乎兩個國家的邦交,關乎乞兒國未來數十年的國運。
“靈兒。”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毛草靈抬起頭,看到宇文昊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他沒有穿龍袍,只是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身形依舊挺拔,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緊張。他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緩步走了進來。
“你都知道了?”毛草靈沒有起身,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兩封信。
“嗯。”宇文昊走到她身邊,卻沒有去看那信,只是凝視著她,“朝會上,大唐使臣已經正式提出了請求。”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們給了你選擇,靈兒。”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艱澀:“也給了我選擇。”
毛草靈的心猛地一揪。她聽懂了宇文昊的言外之意。大唐是宗主國,實力遠勝乞兒國。若他強行扣留“大唐公主”,便是給了對方興兵問罪的藉口。這十年來,乞兒國雖在她的治理下國力大增,但底子尚薄,遠未到能與大唐正面抗衡的地步。
“你怎麼想?”毛草靈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答案。
宇文昊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伸出手,覆蓋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掌心溫熱而乾燥。“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他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若你選擇歸唐,我......會以最高規格的禮儀,風風光光送你回去,並備上厚禮,酬謝大唐這十年的‘情誼’。乞兒國與大唐,永結盟好。”
他說得冠冕堂皇,是標準的帝王辭令。但毛草靈卻從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感受到了那平靜話語下洶湧的波濤。他在害怕,害怕她真的會選擇離開。
“若我留下呢?”毛草靈輕聲問。
宇文昊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簇耀眼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他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若你留下,”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那便是我宇文昊之幸,是乞兒國萬民之福!無論面對何種壓力,何種風雨,我與你,共同承擔!大唐若要戰,那便戰!我乞兒國上下,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