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殿內的燭火因門窗縫隙透入的微風而輕輕搖曳,將毛草靈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忽長忽短,彷彿她此刻動盪不定的心緒。案几上那兩張薄薄的紙箋,卻似有千鈞之重,壓得她指尖微顫,那飽蘸濃墨的筆尖,懸停在雪白宣紙之上,遲遲無法落下。
“啟稟鳳主,”殿門外,青黛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多了幾分凝重,“大唐使臣崔大人遞了牌子,說是有家書一封,務必要親手呈交鳳主。”
家書?毛草靈眸光微凝。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將筆輕輕擱回硯臺邊,沉聲道:“請崔大人至暖閣相見。” 她需要親自會一會這位來自“故國”的使者。
---(場景分界線:暖閣交鋒——故國與利益的拉扯)---
暖閣內,薰香嫋嫋,氣氛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緊繃。大唐使臣崔元禮,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一身儒雅官袍,眼神卻銳利如鷹。他行禮如儀,姿態無可挑剔,雙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下官崔元禮,奉吾皇陛下及毛公、毛夫人之命,特將此家書呈於公主殿下。”他刻意用了“公主殿下”這個久違的稱呼,其意不言自明。
毛草靈接過信,並未立即拆開,目光平靜地落在崔元禮身上:“有勞崔大人。十年未見故國音訊,不知家父家母......一切可還安好?”她語氣疏離而客氣,保持著鳳主的威儀。
崔元禮微微躬身:“回殿下,毛公與夫人身體康健,只是......思女成疾,近年來頗多感傷。尤其夫人,每每提及殿下,便淚溼衣襟,言道當年迫於形勢,令殿下遠嫁異邦,心中愧悔難當。此次陛下開恩,允殿下回歸,並許以國後夫人尊位,亦是體恤毛公夫婦思女之心,全其天倫之樂。此乃陛下浩蕩隆恩,亦是殿下盡孝之機。”他話語懇切,句句不離骨肉親情與皇恩浩蕩,試圖從情感與道義上施加壓力。
毛草靈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摩挲著信函邊緣。思女之情?她腦海中屬於原主的、關於父母的記憶早已模糊,更多的是這十年來,她作為“鳳主”所經歷的磨礪與成長。這突如其來的、濃烈到近乎刻意的親情,讓她本能地升起一絲警惕。
“崔大人所言,本宮記下了。”她淡淡開口,避開了直接回應,“只是,本宮嫁入乞兒國已逾十載,身為國母,育有子嗣,更肩負輔佐陛下、撫育萬民之責。去留之事,關乎兩國邦交,關乎乞兒國國本,並非本宮一人盡孝私情便可決斷。還需從長計議。”
崔元禮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毛草靈這番滴水不漏的官方辭令並不意外,他早有準備:“殿下深明大義,下官佩服。只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某種暗示,“殿下可知,近年來,乞兒國國力日盛,商路廣開,已引起朝中某些大臣的不安。他們擔憂邊境不穩,恐生變故。若殿下此時迴歸大唐,一則全了孝道,享天倫之樂;二則,以殿下在乞兒國之影響力,亦可作為兩國友好之橋樑,消弭潛在兵戈,此乃功在千秋之舉。若殿下執意留下......恐有些人,會藉此生事,於兩國和睦,於殿下在乞兒國之地位,恐非益事。”
軟的不行,便開始隱含威脅了。毛草靈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崔大人多慮了。乞兒國與大唐乃姻親之邦,一向和睦。本宮在乞兒國一日,自當竭力維護兩國友好。至於些許宵小之輩的妄言,不足掛齒。陛下聖明,自有明斷。”她將“陛下”二字稍稍加重,點明她此刻的身份和倚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