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毛草靈回過神,對他笑了笑:“沒事。”
她將鐲子和信小心地收進袖中,重新端起酒杯,向崔明遠示意:“崔大人,多謝你帶信來。這杯酒,我敬你。”
一飲而盡。
酒是辛辣的,燒過喉嚨,直抵胸腔。
宴至中宵,毛草靈以更衣為由,提前離席。她沒有回寢宮,而是讓青鸞提著燈籠,去了御花園深處的“聽雨軒”。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處小築,臨水而建,三面開窗,窗外種滿修竹。夜深時,風過竹葉,雨打芭蕉,聲音清越,能讓人心靜下來。
今夜無雨,但有風。竹葉簌簌,像無數人在低語。
青鸞點上燈,又端來一壺熱茶,便悄聲退到門外守著。
毛草靈在窗邊的竹榻上坐下,終於拆開了那封家書。
信紙是長安特產的“薛濤箋”,淡淡的粉紅色,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字跡是母親的——她認得出,雖然比記憶中顫抖了許多,但那股娟秀勁兒還在。
“靈兒吾兒:
見字如面。
崔大人說要去乞兒國,為娘求了他三天,他才答應帶這封信。兒啊,十年了,娘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小時候賴在娘懷裡不肯起床的樣子,想你學琴時彈錯音嘟著嘴的樣子,想你第一次寫詩得了先生誇獎,跑回來給娘看時那得意的小模樣......
為娘知道,你現在是皇后了,是一國之母,有很多大事要忙。娘不怪你不回來看我,真的。娘只是......只是有時候半夜醒來,總覺得你還在隔壁睡著,想過去給你掖掖被子,推開門,屋裡卻是空的。
崔大人說,你在乞兒國過得很好,皇帝待你很好,百姓也愛戴你。娘聽了,心裡又是高興,又是酸楚。高興的是我的靈兒有出息了,酸楚的是......你出息的地方,離娘太遠了。
這對鐲子,是你外祖母給我的。她說,女人這輩子,就像這對絞絲鐲,看起來是束縛,其實是相互支撐,才能成器。娘現在把它給你,希望你戴著它,就像娘一直在你身邊。
兒啊,娘老了,眼睛花了,這封信斷斷續續寫了半個月。不求你回來,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做你想做的事,過你想過的日子。
若有一天......若有一天你能回來看看,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是老方子,多放蜜糖。
保重。
孃親 字”
信不長,但毛草靈讀了很久。
每一個字,都像是母親用針,一針一針刺在她心上。不疼,只是酸,酸得眼睛發脹,喉嚨發堵。
她想起十年前離開長安的那個清晨。天還沒亮,母親偷偷塞給她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貼身衣物,還有一包碎銀子。母親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抱了她一下,然後轉過身,肩膀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