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8章
短暫的寂靜後,幾位御史例行彈劾了幾樁地方官吏的不法之事,戶部稟報了秋稅收繳進度,兵部彙報了邊境換防情況。一切看似平常。
直到這些瑣事議畢,赫連灼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朕,近日得皇后一疏,所陳之事,關乎國計民生,更涉禮法祖制。朕思之再三,覺其言雖或有驚世駭俗之處,然拳拳為國之心,昭然可鑑。今日,便與眾卿共議之。”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雖然早有預料可能與皇后有關,但皇帝如此直接地將在後宮女子(哪怕是皇后)的奏疏拿到大朝會上與群臣“共議”,仍是破天荒頭一遭!一些老臣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侍立在一旁的內侍總管上前,接過皇帝示意,開始高聲宣讀毛草靈奏疏的摘要——核心是請立“鳳閣”及其職權範圍,略去了部分過於具體的施政建議和情感自陳。饒是如此,那清晰列出的“教化、婦工、醫藥、慈善、監察”等職權,以及“設官署、選女官、獨立運作”的構想,已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朝堂上炸開了鍋!
“荒謬!荒唐!”一位白髮蒼蒼的禮部尚書率先出列,氣得鬍子直抖,“陛下!皇后奏疏,妄議朝政,已屬干政!竟還敢公然要求設立獨立官署,任用女官,監察地方?此乃牝雞司晨,陰陽倒置,禍亂朝綱之始!祖宗家法何在?聖人禮教何存?臣,萬死不敢奉詔!”
“臣附議!”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緊隨其後,聲音激昂,“後宮不得干政,乃千古鐵律!皇后縱有賢德,亦當謹守本分,母儀天下即可。如今竟欲效法前朝武曌故事,設立‘鳳閣’,插手外朝事務,此風斷不可長!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臣懇請陛下,嚴斥皇后,收回此議,以正視聽!”
“陛下三思啊!”戶部一位侍郎也出列,語氣看似委婉,實則尖銳,“皇后娘娘心繫百姓,其情可憫。然則治國非兒戲,政令出自朝堂,方為正統。設立‘鳳閣’,權責如何與六部劃分?若生齟齬,聽誰的?且任用女官,聞所未聞!女子之見,多囿於內闈,豈能勝任國事?恐徒增紛擾,於事無補!”
反對之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是一邊倒。引經據典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危言聳聽者有之。矛頭直指毛草靈“干政”的本質,並上升到動搖國本、違背祖制、敗壞綱常的高度。一些原本對皇后新政抱有同情或好感的官員,在此等聲勢下,也不敢輕易發聲。
赫連灼端坐龍椅,面無表情地聽著,冕旒後的目光深邃難測。
就在反對聲浪達到頂峰時,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起:
“臣,有不同之見。”
眾人循聲望去,出列的竟是中書令裴文遠。裴文遠年近五旬,是三朝老臣,學識淵博,處事公允,在朝中素有清望。他並非毛草靈的積極支持者,但也從未公開反對過皇后的政策。此刻他站出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文遠手持玉笏,不疾不徐道:“陛下,諸位同僚。皇后奏疏,臣亦細讀。其所請立‘鳳閣’,專司教化、婦工、醫藥、慈善等事,並非直接干預軍國大政、官吏任免、賦稅刑獄。細察其職司,教化可淳風俗,婦工可實倉廩,醫藥可活人命,慈善可聚民心。此皆佐治之良策,亦是歷代賢后淑妃曾躬行或倡導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