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這十年,她與赫連決,早已不是最初因新奇、因美貌、因利益而結合的帝后。他們是並肩作戰的盟友,是分享喜憂的伴侶,是共同養育子嗣的父母。有過爭吵,有過誤解,甚至在推行某些觸及舊貴族利益的改革時,一度關係緊張。但每一次風雨過後,信任的基石反而更加牢固。他們共同看著這個國家從內憂外患中一步步站穩,看著曾經貧瘠的土地上長出茁壯的莊稼,看著商旅的車隊絡繹不絕地穿過曾經荒涼的邊關,看著百姓臉上漸漸褪去菜色,換上安寧甚至富足的笑容。
這份親手參與締造、親眼見證成長的成就感與歸屬感,是任何來自外部的虛名或縹緲的“迴歸”可能都無法替代的。
她在這裡紮下了根,開出了花,結出了果。
“想什麼呢?這般出神。”低沉溫和的男聲自身後響起,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毛草靈沒有回頭,只是順勢向後,靠進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帶著御書房特有的墨香和一絲室外帶來的清寒。
“在想這梅花,開得真好。”她輕聲說,握住腰間環過來的、帶著薄繭的大手。那是常年握筆批閱奏章、也曾握韁執劍的手。
赫連決將下頜輕輕擱在她發頂,兩人一同望著眼前如火如荼的紅梅。歲月同樣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眼角紋路深刻了些,鬢邊也見了銀絲,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她時,裡面的專注與情意,未曾稍減,反而在時光沉澱下,愈發醇厚。
“嗯,是好。”他應著,沉默了片刻,又道,“承兒的太傅今日跟朕誇了他許久,說他見解獨到,有明君之相。”
毛草靈笑了笑:“太傅難免溢美。孩子還小,路長著呢。”
“我們的孩子,自然不會差。”赫連決語氣裡帶著為人父的驕傲,旋即又道,“上午見了暹羅的使臣,他們想擴大香料貿易的份額,朕已讓鴻臚寺去詳談。你上次提的,用我們的絲綢瓷器,換他們的稻種和造船工匠,是個好主意。”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在梅樹下,低聲交談著國事家事,語氣尋常得像世間最普通的夫妻。陽光漸漸變得金黃溫暖,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融在一起,投在落滿紅梅瓣的雪地上。
“草靈。”赫連決忽然喚她的名字,不是“皇后”,也不是“鳳主”。
“嗯?”
“這十年,委屈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毛草靈怔了怔,隨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遠離故土,承受非議,殫精竭慮,甚至在某些頑固派眼中,她始終是個“外來者”。這些,他都知道。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他。冬日的陽光落進她眼裡,清澈明亮,沒有半分陰霾。
“不委屈。”她搖頭,語氣堅定而平和,“這裡就是我的家。有你在,有承兒在,有這萬千黎民在,我之所為,皆是我心之所向,何談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