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大唐開元二十七年,春。
長安城朱雀大街東側,一座三進宅院的門前掛上了嶄新的燈籠。管家領著下人們進進出出,將宅院內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這座宅子空了十年,如今終於等到主人歸來——或者說,等到了主人女兒的訊息。
正廳裡,毛老夫人拄著柺杖,顫抖著接過宮裡傳來的密信。信是太子親筆所寫,告知她十年前“失蹤”的女兒毛草靈並未死去,而是以公主之身遠嫁乞兒國,如今已成為該國風主,不日將隨使團歸唐省親。
“十年了......”老太太老淚縱橫,手中信紙飄落在地,“我的靈兒還活著......”
十年前那個雨夜,毛氏因捲入朝堂風波,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毛草靈的父親被貶嶺南,途中病故;母親在獄中自盡;年僅十五歲的毛草靈在混亂中被歹人擄走,自此下落不明。毛老夫人用盡所有人脈錢財,只查出孫女可能被賣入青樓,再往後便如石沉大海。
她以為孫女早已不在人世,每年清明都會在祠堂多擺一副碗筷。誰知十年後的今天,竟等來這樣的訊息。
“老夫人,宮裡又來了。”管家匆匆來報,“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一批絲綢珠寶,說是......說是給風主的見面禮。”
毛老夫人擦乾眼淚,挺直腰板:“收下,登記造冊。靈兒如今身份特殊,我們毛氏不能失了禮數。”
“可是老夫人......”管家壓低聲音,“街坊都在議論,說咱們家姑娘當初是......是從那種地方出去的,如今就算當了什麼風主,也......”
“閉嘴。”毛老夫人手中柺杖重重頓地,“我孫女是憑本事走到今天的。那些嚼舌根的,讓他們說去。等靈兒回來,他們自然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鳳凰。”
話雖如此,當晚老夫人還是失眠了。她望著祠堂裡孫女的畫像——那是毛草靈十二歲時的模樣,眉眼靈動,笑靨如花——心中百感交集。
這十年,那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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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乞兒國使團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最華麗的馬車內,毛草靈掀開簾子,望著窗外漸綠的田野。離開大唐時是秋天,歸來時已是十年後的春天。這條路,她曾以“和親公主”的身份走過一次,如今以“乞兒國風主”的身份再走一次,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風主,再過三日就能到長安了。”侍女阿月輕聲說道。
毛草靈點點頭,目光落在手中的銅鏡上。鏡中人眉眼依舊,卻已褪去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威嚴。十年時間,她從青樓裡戰戰兢兢的“萌妹”,到乞兒國後宮中步步為營的妃子,再到如今與皇帝共治天下的風主,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刻骨銘心。
“阿月,你說長安城......還記得我嗎?”
“風主說笑了。”阿月笑道,“您如今是乞兒國風主,是大唐的貴客,長安城怎會不記得您?”
“我說的不是這個。”毛草靈放下簾子,靠在軟墊上,“我說的是十年前那個毛草靈。那個一夜之間失去一切,被賣進青樓,連哭都不敢大聲的毛草靈。”
馬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阿月是乞兒國本土女子,六年前才被選為毛草靈的貼身侍女,對主人過往的瞭解僅限於宮中流傳的隻言片語。但她知道,每個深夜風主從噩夢中驚醒時喊出的那些名字——爹、娘、奶奶——都是刻在心底的傷痕。
“風主,”阿月斟酌著開口,“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如今您回去,是要讓那些人看看,毛氏的女兒活得有多精彩。”
毛草靈笑了笑,沒有接話。她從暗格中取出一本手札,翻到某一頁。那是十年前她剛穿越過來時寫下的,字跡歪歪扭扭,還夾雜著幾個簡體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