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柳氏苦笑:“贖身的商人待我尚可,但他去世得早,留下我和一雙兒女。家產被族人侵佔,我們母子三人流落街頭。兒子前年病逝,女兒嫁到外地,民婦便在西市賣胡餅度日。”
“為何不來找我?”毛草靈問,“你既認出我,應知我如今的身份。”
柳氏搖頭:“娘娘如今是乞兒國國母,民婦怎敢攀附?今日貿然求見,也非為求助。只是......只是想告訴娘娘一件事。”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紙張脆弱,邊緣已破損。
“這是民婦在春風樓時偷偷記下的。”柳氏輕撫冊子,“裡面是樓裡所有姑娘的名字、年齡、來歷、去向。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被贖身,有些人不知所蹤。民婦想,她們不該被忘記——哪怕只是在這本無人知曉的冊子裡。”
毛草靈接過冊子,輕輕翻開。娟秀的小字記錄著一個又一個女子的命運:
“玉簪,年十五,揚州人,父賭輸家產被賣。善舞,十七歲染病亡。”
“紅袖,年十六,長安本地,家貧自願入樓。善歌,十九歲被鹽商贖為妾。”
“翠翹,年十四,戰亂孤兒。善弈,二十歲自贖從良,開繡坊為生。”
......
翻到某一頁,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毛草靈,年十七(自稱),來歷不明。通詩文,擅新奇技藝。後頂替公主和親乞兒國。——願此女得償所願,不再飄零。”
記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此女眼中常有異光,似見常人所未見。若為男子,當為棟樑;既為女子,願她能闖出一條生路。”
毛草靈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久久不動。
“娘娘,”柳氏輕聲說,“民婦今日來,是想說:您走的路,樓裡的姐妹都看著。您成了國母,推行新政,開女子學堂,我們都為您高興。因為這證明,即使出身微賤,女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你們......都知道?”
“青樓女子自有訊息渠道。”柳氏微笑,“尤其是那些從良的姐妹,嫁作人婦後,會在後宅私語:知道嗎?當年春風樓那個毛草靈,如今是乞兒國國母了,她讓女子也能讀書呢。”
淚水模糊了毛草靈的視線。她從未想過,自己走過的路,竟成為那麼多陌生女子的隱秘希望。
“這本冊子,我想留給娘娘。”柳氏起身,“民婦老了,不知還能活幾年。這些名字,這些故事,不該隨我埋進土裡。”
毛草靈也站起身:“柳姐姐,你願意隨我去乞兒國嗎?那裡有女子學堂,正缺琴藝先生。你可以安度晚年,也可以把你的技藝傳給更多女子。”
柳氏怔住,眼中漸漸泛起淚光:“我......我可以嗎?”
“當然。”毛草靈握住她粗糙的手,“你不是說,女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嗎?這片天地,我們一起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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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唐返乞的前一夜,毛草靈在驛館書房寫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