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7章
盧氏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上,掀起車簾一角,回望漸行漸遠的長安城牆。五十歲的她早已不復年少時的容顏,但眼中那份堅定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車隊最前方,李德獎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車隊。這位年輕的將領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卻已隨父親李靖征戰多年,沉穩幹練。臨行前,陛下特意召他入宮,囑咐道:“此去不為施壓,只為傳達朕的心意。若她願歸,朕必以公主之禮待之;若她願留,朕也衷心祝福。”
馬蹄聲踏碎秋日的寂靜,車隊沿著絲綢之路向西行進。出了玉門關,景色陡然一變——無垠的戈壁、連綿的沙丘、偶爾可見的綠洲和駝隊。盧氏從未走過這麼遠的路,最初幾日還能強撐,到後來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整個人迅速消瘦下來。
李德獎幾次勸她留在沿途驛站休養,等回程時再接她,都被她拒絕。
“我能撐住。”她總是這樣說,然後服下隨身攜帶的藥丸,繼續趕路。
如此行了一個多月,終於進入乞兒國境內。這裡的景色又與戈壁不同——廣袤的草原如綠色絨毯鋪向天際,遠處雪山巍峨,近處牛羊成群。草原上的牧民見到使者隊伍,紛紛勒馬駐足,好奇地打量。
又行數日,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與長安城的方正規整不同,這座城依山而建,城牆是灰白色的石頭砌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城樓高聳,旌旗飄揚,城門口人來人往,商旅絡繹不絕。
“那就是乞兒國的都城,白鷹城。”嚮導介紹道,“十年前還只是個小部落聚集地,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貿易城市之一。”
車隊在城門前停下,守城士兵查驗文書後,恭敬地行禮放行。城門內,早有乞兒國的官員等候——為首的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文官,穿著乞兒國特有的右衽長袍,頭戴毛皮鑲邊的帽子。
“在下乞兒國禮部尚書阿史那·莫賀,奉鳳主之命,恭迎大唐使者。”文官操著流利的漢語,舉止得體。
李德獎下馬還禮,雙方寒暄幾句後,莫賀引著車隊向城內走去。
盧氏透過車簾縫隙觀察著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林立,招牌上寫著漢字、突厥文、回鶻文等多種文字。行人穿著各異,有草原牧民打扮的,有西域商人裝束的,甚至還能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胡人。最令她驚訝的是,街上有不少女子不戴面紗,大方地走在街上,有些還騎著馬。
“乞兒國在鳳主推行新政後,廢除了許多舊俗。”莫賀似乎察覺到她的驚訝,主動解釋道,“女子可以讀書、經商、繼承家產,也可以自由婚配。鳳主說,一個國家若有一半人被束縛,就永遠無法真正強大。”
盧氏心中震動。她想起長安城的女子,縱然是高門貴女,也大多困於深閨,一生榮辱繫於父兄丈夫。而這裡的女子,卻能在陽光下自由行走。
車隊穿過繁華的市集,來到一片宮殿建築群前。與中原宮殿的金碧輝煌不同,這裡的宮殿多用石木建造,風格粗獷大氣,但細節處又可見精緻雕琢。宮殿群中央最高的那座建築頂上,立著一隻巨大的白色雄鷹鵰像,展翅欲飛。
“那是白鷹殿,陛下和鳳主處理朝政的地方。”莫賀說,“鳳主已在鳳儀宮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請隨我來。”
盧氏在李德獎的攙扶下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襟。雖然旅途勞頓讓她面色憔悴,但她依然挺直脊背,維持著宰相夫人的儀態。
穿過幾重宮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庭院,中央有噴泉水池,池中養著紅鯉。庭院三面是宮殿,正前方的主殿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用漢字寫著“鳳儀宮”三個字,筆力遒勁,又不失秀逸。
殿門敞開,裡面傳來悠揚的樂聲。莫賀引著眾人入內,殿內陳設簡雅,地上鋪著厚實的毛毯,兩側擺著矮几和坐墊。主位上空著,左右兩側已坐了一些乞兒國的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