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寅時三刻,宮牆外響起第一聲梆子時,毛草靈已經醒了。
她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那種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的感覺,已經持續了半個月。窗外月色慘白,將梧桐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枝椏交錯如鬼爪。
“秋月。”她喚道,聲音有些沙啞。
守夜的宮女秋月立刻掌燈進來:“鳳主,可是夢魘了?”
毛草靈搖搖頭,撐著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寢衣。秋月注意到她額頭有細密的汗珠,忙取來溫水浸過的帕子。
“鳳主,太醫說了您需要靜養,這半個月您幾乎沒怎麼閤眼,今日的朝會不如——”
“今日的朝會非去不可。”毛草靈打斷她,接過帕子擦了擦臉,“陛下北巡歸來後的第一次大朝,我不能缺席。”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依舊清麗的臉。三十二歲的年紀,眼角已有了細紋,那是十年宮廷生涯刻下的印記。她開啟一個暗格,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溫潤如脂,背面刻著“靈”字,是她這一世在唐朝時的閨名。
“唐朝那邊...有新的訊息嗎?”她看似隨意地問。
秋月神色一緊,壓低聲音:“昨夜子時,密使傳訊,說...說老爺病危的訊息恐怕有詐。咱們的人看見老爺前日還在府中宴客,氣色甚好。而且...”她猶豫了一下,“而且密使還說,最近有幾位唐朝官員頻繁出入陳國舅府上。”
“陳國舅?”毛草靈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陳貴妃的兄長,陳沅。”
毛草靈盯著鏡中的自己,慢慢將玉佩放回暗格。唐朝官員私下接觸乞兒國重臣,這絕不尋常。再加上父親“病危”訊息的真假難辨,以及三個月來後宮中三位妃嬪接連“意外”身亡...
這些碎片開始在她腦中拼接。
“更衣。”她站起身,“按大朝儀制。”
辰時初,朝陽剛爬上宮簷,金鑾殿前百官已列隊等候。毛草靈乘鳳輦而至,一身明黃鳳袍,頭戴九尾鳳冠,雍容華貴。當她步入大殿時,原本嘈雜的議論聲頓時安靜下來。
“鳳主駕到——”內侍高唱。
文東武西,百官躬身行禮。毛草靈目不斜視,一步步走向御階之側專為她設的鳳座。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敬畏的、嫉妒的、探究的、敵意的。
雲霆端坐龍椅,見她到來,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恢復帝王威儀。
“眾卿平身。”
大朝開始,各部依次奏事。工部彙報新運河開鑿進度,兵部稟報邊境換防事宜,戶部呈上春稅收支賬冊...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毛草靈注意到,每當有涉及新政的議題時,以陳沅為首的幾位老臣便會提出各種“補充建議”,表面完善,實則暗中削弱新政力度。
“陛下。”陳沅出列,手持玉笏,“關於鳳主提議的女子學堂擴建一事,臣以為還需斟酌。如今國庫雖豐,但軍費開支、河工修建皆需用度。女子識字明理雖好,然過度投入,恐有不妥。”
立刻有幾位大臣附議。
毛草靈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陳侍郎所言,是覺得女子不配讀書明理,還是不配用國庫銀兩?”
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陳沅面色不變:“臣不敢。只是為大局計——”
“何為大局?”毛草靈放下茶盞,環視眾臣,“十年前,乞兒國女子識字者不足一成,如今已過三成。女子學堂培養出的女醫官,在去年瘟疫中救治百姓三千餘人;培養出的女賬房,協助戶部清理陳年爛賬,追回貪墨銀兩五萬兩。陳侍郎,這算不算為大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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