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8章
江南巡遊後,鳳主在御書房發現一幅無名古畫,畫中女子與自己容貌有七分相似,卻身著前朝服飾。
畫軸夾層藏有半張殘破信箋,以簪花小楷寫著:“見此畫者,當知輪迴非虛。若見相似之人,慎之,念之,或可避禍。”
與此同時,宮中開始流傳怪談:每逢月圓之夜,鳳棲宮舊水井邊,有女子低吟前朝宮怨曲。
更蹊蹺的是,皇帝開始頻繁夢見一名朦朧女子,看不清面容,卻令他心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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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御花園裡最後一茬晚櫻也謝盡了,綠蔭一日濃過一日。乞兒國的皇宮歷經三次擴建,早已非當年毛草靈初來時的模樣,殿宇恢宏,廊廡深遠,唯有鳳棲宮後的那一片翠竹林,因她喜歡,原樣保留了下來,只在林邊新挖了一方活水小池,引的是宮外西山溫泉,池上建了座精巧的六角亭,題曰“照影”。
此刻,毛草靈便在這“照影亭”中,面前石桌上攤著一幅剛剛被小心翼翼揭裱修復的古畫。亭外細雨如絲,無聲浸潤著池面與新荷,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卻化不開她眉宇間那縷極淡的凝肅。
畫是七日前,整理御書房東側久未開啟的藏畫閣時,從一堆前朝舊物中發現的。藏畫閣早年走水過,雖經撲救,仍損了不少藏品,剩下的也多煙熏火燎,塵封蟲蛀。負責清理的內侍原本沒在意這幅沒有落款、沒有題跋、裱褙殘破的畫,差點當廢品處理,幸而被偶然路過、對古物有些興趣的翰林院一位老學士看見,覺出畫絹質地不凡,畫工也依稀可見當年精緻,這才呈了上來。
畫上是一位女子,倚窗而立,窗外似乎是梅枝,疏影橫斜。女子身著前朝仕女常見的齊胸襦裙,披著淺杏色薄帛,髮髻高挽,簪著簡單的玉簪。她微微側首,望向窗外,只露出小半張臉,但就這側影與眉眼——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色淺淡——竟與毛草靈有六七分肖似!
尤其是那眼神,三分悵惘,兩分疏離,還有一分深藏的倔強,幾乎與她當年初入乞兒國宮廷,於重重帷幕後悄悄打量這陌生世界時,銅鏡中映出的眼神重疊。
更奇的是畫軸。原裝畫軸已朽壞,在更換時,老師傅發現在中空的原木軸心裡,竟塞著一小卷極薄、邊緣焦脆的紙。展開,是半張信箋,似被火舌舔過,邊緣焦黑蜷曲,只剩中間巴掌大一塊尚存字跡。簪花小楷,清麗婉約,卻因歲月與火痕,墨色暗淡,筆畫斷續:
“......見此畫者,當知輪迴非虛。百載光陰,不過彈指......執念深種,影隨身留......若見相似之人,慎之,念之,或可避......”
後面的話,連同落款,都湮滅在焦痕之中。
“輪迴非虛”,“相似之人”,“避禍”。
九個字,像九根冰冷的針,紮在毛草靈心頭。距離江南水鄉那場關於“變數”與“消散”的對話,不過月餘,這古畫與殘箋,便像是某種冥冥中的回應,將那份被暫時壓下的虛無與不安,再次勾出,且更添一層詭譎莫測的色彩。
“鳳主,工部侍郎李大人、欽天監監正張大人已在書房候著了。”雲錦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毛草靈收回凝視古畫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請他們稍候,本宮片刻即到。”她示意雲錦將畫小心收起,殘箋另行裝在一個錦囊內,貼身放著。
亭外雨絲漸密,打在荷葉上沙沙作響。她緩步走出亭子,雲錦忙撐開油紙傘。經過那片翠竹林時,一陣穿林風過,竹葉簌簌,彷彿夾雜著極幽微的、似有似無的嘆息。毛草靈腳步頓了頓,望向竹林深處,那裡除了被雨洗得愈發青翠的竹竿,空無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