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0章
她拉開書房門,神色已恢復如常,只是手心冰涼一片。“秋棠,打聽得如何?”
秋棠進門,點亮燭火,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和一絲興奮:“娘娘,確有發現!思過院那邊,雖然表面看守嚴密,但奴婢從一個負責給那邊送漿洗衣服的老嬤嬤那裡探到,大約半月前,有個臉生的低階內侍,藉著給廢太子送新抄佛經的名義進去過一次,待了差不多一盞茶時間。那老嬤嬤說,那人雖然穿著普通內侍服飾,但走路姿勢和手上皮膚,不太像做粗活的。另外,昨夜鳳鳴殿走水前半個時辰,西華門附近有一隊羽林衛交接班時,領隊的隊正臨時稱腹痛,離開了一會兒,時間不長,但足夠一個人悄悄潛行一段距離。而那隊正......奴婢查了,他有個表親,曾在廢太子東宮當過差,雖然那場宮變後就被清洗出宮,但關係未必斷得乾淨。”
線索開始串聯起來了。陌生內侍可能與廢太子傳遞訊息,羽林衛的異常或許為縱火者提供了機會。但那個內侍是誰?如今何在?與鏡子照出的那個老宦是否有關聯?
還有那片雲錦,宮中的流言,御史臺的動向......千頭萬緒,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毛草靈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宮牆巍峨,殿宇重重,每一片陰影下都可能藏著致命的算計。鳳鳴殿的火,廢太子的死,詭異的銅鏡,交織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迷霧。
她必須儘快理清頭緒,找到那個在暗中推動這一切的黑手。否則,下一個被這迷霧吞噬的,可能就是她自己,甚至是她與皇帝苦心經營的一切。
“秋棠,”她轉過身,眼神在燭光下亮得驚人,“想辦法,找到那個去過思過院的‘內侍’。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與此同時,紫宸殿的燈火亦未歇。皇帝獨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孤峭。高善悄無聲息地進來,呈上一份密報。
皇帝展開,快速瀏覽,臉色在燭光下明明滅滅。最後,他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貪婪地舔舐紙張,化為灰燼。
“查,繼續查。”他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所有關聯人等,一個不漏。尤其是......當年在東宮,與逆案有牽連,後又僥倖脫身,如今可能心懷怨望的。”
“老奴明白。”高善躬身,“那皇后娘娘那邊......”
皇帝沉默良久,緩緩道:“皇后聰慧,自有分寸。但蕙草殿的守衛,再加一倍。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驚擾。”
“是。”
夜更深了。整個皇宮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寂靜中緩緩睜開了佈滿血絲的眼睛。鳳鳴殿的焦痕,思過院梁下的白綾,還有那面在暗處流轉著幽光的溯世銅鏡,都成了這巨獸喉間低吼的餘音,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即將撕破這看似平靜的宮闈夜幕。
而毛草靈不知道的是,在她蕙草殿書房窗外的某處飛簷陰影下,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那扇透出燭光的窗戶,片刻後,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