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殘秋的風捲著金紅落葉,掠過乞兒國皇宮巍峨的飛簷,將滿城歡慶的鼓樂吹得漫天飛揚。
三日前,邊境八百里加急傳回捷報——侵擾北境三月之久的朔風部全軍潰敗,首領被生擒押往京城,乞兒國疆域再擴三百里,糧倉、牧場盡數收回。這是近十年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場大勝,上至皇室宗親,下至黎民百姓,無不奔走相告,徹夜歡騰。
皇宮內的紫宸殿早已張燈結綵,鎏金燈架高懸,硃紅宮毯鋪地,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嬪妃貴眷盛裝出席,連空氣中都飄著御酒醇香與瓜果清甜。
今夜,是專為北境大捷設下的慶功宴。
毛草靈端坐在帝座左側的鳳椅上,一身正紅色織金鳳凰朝服,裙襬繡著層層疊疊的纏枝蓮紋,烏髮高高挽起,插著通體赤金點翠鳳凰銜珠釵,珠玉垂落,微微晃動間,流光溢彩。
不過十年光陰,當年那個從青樓裡走出來、冒充大唐公主遠嫁乞兒國的孤女,早已褪去青澀怯懦,眉眼間沉澱著從容、沉穩與威儀。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靠小聰明自保的青樓姑娘,而是乞兒國上下心悅誠服、能與帝王並肩治國的鳳主。
殿內百官舉杯,齊聲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鳳主千秋千秋萬千秋!”
聲浪震得殿頂琉璃瓦微微發顫。
坐在主位的乞兒國皇帝蕭燼,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女子,眼底的溫柔與驕傲幾乎要溢位來。他一身玄色龍袍,面容英挺,輪廓深邃,這些年在毛草靈的輔佐下,革除舊弊、勸農興商、整頓軍紀,早已從一個略顯青澀的少年帝王,變成威震四方的明君。
可在毛草靈面前,他依舊是那個會為她擋酒、會聽她絮叨、會在深夜與她並肩看星的男子。
“若非鳳主運籌帷幄,親擬守邊之策,又親自寫下勸降書安撫邊境流民,斷了朔風部後路,此戰斷不會如此順利。”蕭燼拿起酒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這一杯,朕敬朕的鳳主。”
百官紛紛附和,再次舉杯。
毛草靈微微起身,唇角噙著淺淡溫和的笑,舉杯回敬:“陛下謬讚,此戰勝利,是將士用命、百姓同心,臣妾不過是盡了鳳主本分。”
她的聲音清潤悅耳,不卑不亢,儀態端莊,一舉一動皆有母儀天下的風範。誰能想到,眼前這位令百官敬畏、令萬民敬仰的鳳主,十年前只是大唐青樓裡一個身不由己的弱女子。
殿內氣氛熱烈,歌舞姬魚貫而入,長袖翩躚,樂聲婉轉。
毛草靈安靜坐著,目光看似落在殿中舞姬身上,實則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這些年,她早已養成了自己的習慣。
從青樓求生,到後宮站穩腳跟,再到插手朝政、制衡百官、謀劃邊境戰事,她一路走來,步步驚心,不敢有半分鬆懈。後宮的毒酒、暗箭、構陷,朝堂的非議、刁難、暗算,邊境的戰火、陰謀、挑釁,她哪一樣沒經歷過?
若不是比旁人多一份現代靈魂的清醒,多一份絕境裡不肯低頭的韌勁,她早已屍骨無存。
坐在下首的幾位嬪妃,看向她的目光復雜。有敬畏,有忌憚,也有深藏的不甘。當年那些與她爭寵、設計陷害她的女人,死的死、禁足的禁足、貶黜的貶黜,如今後宮之中,早已是她一人獨大,中宮之位穩固,無人能撼動。
而朝堂之上,武將感激她為前線爭取糧草、親制傷藥;文官佩服她推行新制、勸課農桑、重視商路,讓國庫日漸充盈;就連曾經最頑固、最反對女子干政的老臣,如今也不得不躬身稱一句“鳳主英明”。
毛草靈輕輕抿了一口酒,微涼的酒液滑入喉間,讓她越發清醒。
盛極而衰,樂極生悲——這是她從現代帶來的老話,也是她刻在心底的警惕。
越是風光無限,越要提防暗處的刀。
“鳳主,嚐嚐這道水晶蹄髈,是您最愛吃的做法。”身旁貼身侍女青黛輕聲細語,將菜餚布到她面前。
青黛是她從青樓帶出來的舊人,一路陪她走到今天,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