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7章
大唐使者在紫金城又滯留了三日。
這三日里,使者三番五次求見毛草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搬出大唐天威、故土親情、榮華富貴,甚至暗中許諾,只要她願意歸唐,除了國後夫人之位,還可為她在長安重建府邸,尋訪親族,一應儀仗待遇,堪比公主。
可毛草靈一次也沒有再見。
她只讓內侍傳了一句話:
“靈陽公主已葬於和親之路,今世上,只有乞兒國鳳主毛草靈。”
使者無可奈何,又不敢真的撕破臉動兵——乞兒國雖不算強國,可民心空前凝聚,宮內外人人都護著這位鳳主,真鬧起來,大唐未必能討到好。第四日清晨,使者只能帶著滿心不甘,整裝離城,回長安覆命。
訊息傳回棲鳳宮時,毛草靈正在廊下教幾個小宮女扎染布匹。
她指尖翻飛,將白布捆紮、浸染、晾曬,一層層暈出淡青與淺粉的紋路,那是她從現代帶來的技藝,如今早已在乞兒國民間傳開,成了女子們最愛的布料。
聽內侍說完,她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連頭都沒抬。
“鳳主,您真就一點不動心?”貼身侍女青黛忍不住小聲問,“那可是長安啊,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國後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毛草靈笑了笑,將染好的布抖開,清風拂過,淡青花瓣輕輕飄動。
“繁華再好,不是我的家。尊榮再重,暖不了曾經受過的苦。”她輕聲道,“你們只看見長安的富貴,沒看見我當年在泥裡怎麼爬的。”
一句話,讓廊下所有宮女都安靜下來。
她們跟著鳳主多年,只知她是大唐來的和親公主,聰慧、溫柔、手腕強硬,卻從不知她那段被刻意抹去的過往。
毛草靈望著天邊流雲,眼神微微放空。
十年了。
那段青樓歲月,她以為自己早已塵封心底,可大唐使者一來,那些冰冷、屈辱、恐懼、絕望的記憶,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天夜裡,她罕見地失眠了。
蕭徹察覺她心神不寧,早早推了所有奏摺,陪她躺在軟榻上,將她輕輕攬在懷裡,一下下順著她的長髮。
“在想什麼?”他低聲問,嗓音溫柔得能化開水。
毛草靈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沉默許久,才輕輕開口:
“陛下,我從來沒跟你完整說過,我來乞兒國之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蕭徹動作一頓,收緊手臂,沒有催促,只是靜靜聽著。
他知道她身世坎坷,知道她是替身,知道她曾淪落風塵,可他從來不敢多問。那是她的傷疤,他怕一碰,就疼了她的心。
可今晚,她願意說了。
“我不是什麼罪臣之女。”毛草靈的聲音很輕,像飄在夜裡的霧,“我醒來的時候,渾身疼得厲害,躺在一輛又黑又臭的馬車裡,周圍全是和我一樣哭哭啼啼的姑娘。”
“我們被人販子拐走,轉手賣給了長安城裡最有名的青樓——銷金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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