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2章
鳳儀宮到御書房的宮道並不算長,毛草靈卻走得格外沉穩。方才在窗前落定的心意,此刻隨著一步步踏在金磚地面的聲響,愈發清晰如鑄。
青黛緊隨其後,連呼吸都放得輕,卻難掩眼底的雀躍。自家娘娘終於想通了,這不僅是陛下之幸,更是整個乞兒國的幸事。宮道兩側值守的侍衛內侍見鳳主駕臨,紛紛躬身行禮,目光裡藏著期盼——這些人早已把這位來自大唐、卻把半生心血鋪在乞兒國的女子,當成了國之支柱。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靜得落針可聞。
守在門外的總管太監李德全見毛草靈前來,蒼老的臉上瞬間湧上激動,剛要揚聲通傳,卻被毛草靈抬手止住。
她輕輕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案頭堆著半人高的奏摺,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從大唐邊境到乞兒國全境,再到周邊虎視眈眈的部族,標註得密密麻麻。蕭徹一身玄色常服,背對著她立在地圖前,肩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威嚴肅穆的帝王,此刻竟像個無措的少年,連她走近了,都未曾回身。
毛草靈心頭一軟,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著。
她知道,這十日,他比她更煎熬。
唐使抵達的那日,蕭徹第一時間就把訊息告訴了她,沒有隱瞞,沒有截留國書,甚至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他只說:“草靈,你若想回大唐,朕絕不攔你,朕會備上最重的嫁妝,派最精銳的衛隊送你歸國,保你後半輩子尊榮無憂。”
說得雲淡風輕,可她分明看見,他說這話時,指節攥得發白,眼底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痛楚。
這十日,他不來鳳儀宮,不與她同食同寢,甚至避開所有與她碰面的機會,不是不愛,不是不留,而是怕一開口,就成了捆綁她的枷鎖,怕自己的情意,成了她歸途的累贅。
毛草靈輕輕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溫暖的背上。
熟悉的龍涎香氣息湧入鼻尖,是她十年相伴早已刻入骨髓的味道。
蕭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置信,半晌才緩緩放鬆,卻不敢回身,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宮人怠慢了你?還是......唐使又逼你了?”
“沒有人逼我。”毛草靈閉著眼,聲音輕而穩,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玉石上,清晰而堅定,“是我自己想來,找陛下,說一句心裡話。”
蕭徹緩緩轉過身,低頭看向她。
男人眉眼深邃,輪廓硬朗,十年的帝王生涯磨去了他年少時的桀驁,多了沉穩威儀,可此刻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眸裡,卻盛滿了忐忑、期盼,還有一絲不敢觸碰的脆弱。他抬手,指尖懸在她臉頰旁,遲遲不敢落下,彷彿她是一碰就碎的泡影。
“草靈......”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喚出她的名字。
“我不走了。”
毛草靈仰頭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她抬手,握住他懸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讓他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決心。
“蕭徹,我不走了。大唐的國後夫人,我不做,長安的繁華故土,我不戀。”








